山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落雲宗在視野中迅速縮小，天泉峰、白鳳峰、落雲殿、主峰廣場，一切都成了巴掌大的輪廓。
他穿過雲層時，濕潤的霧氣迎面撲來，打在他的衣袍和髮絲上，帶著涼絲絲的觸感。
遁光劃破長空，青色的尾跡在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光痕，在晴朗的藍天上格外醒目。
白塵在雲層之上懸停了一瞬。他張開雙臂，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沒有任何遮擋的蔚藍天空。
感受著體內金丹散發出的溫暖靈力源源不斷地供應著遁光所需的消耗，像是永無止境。
山腳下，幾名鍊氣期弟子正沿著山道往藥園方向走去。
有人抬頭望天時，正好看見那道青色遁光從後山方向掠出，直衝雲霄。
他連忙停下腳步，扯了扯旁邊同伴的袖子，低聲道：「快看！那是誰？結丹期的前輩！」
幾人紛紛仰頭望去，那道青色遁光在日光下格外醒目，雖然看不清遁光中的人影，但那股撲面而來的靈壓即便隔著數百丈也依然清晰可辨。
幾名弟子連忙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袍，朝著青色遁光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齊聲道：「恭送前輩！」
白塵在半空中隱約感應到了下方那幾道敬畏的目光和聲音。
他微微低頭，透過稀薄的雲層看見山道上幾名弟子正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當年他剛入落雲宗時，也是一個穿著雜役青袍的鍊氣期弟子，趴在藥田裡給地髓花鬆土，偶爾抬頭看見天空中結丹前輩的遁光掠過，也是這般仰頭望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幹活。
那時的他從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別人仰望的那道遁光。
白塵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將心頭那些雜念輕輕拂去。
程天坤的話還在耳邊，切莫因為貪戀權柄而荒廢了修為。
他重新催動遁光，化作一道青色虹光，朝著白鳳峰的方向飛去。
白鳳峰外有一層淡白色的禁制光幕籠罩著峰頂，是典型的防禦禁制，靈力波動平穩，顯然是長期開啟的護峰陣法。
白塵在光幕外懸停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凝聚了一道傳音符，朝著光幕內里送去：「宋師妹，白塵前來拜見。」
傳音符化作一道青光沒入禁制之中。
片刻之後，那層淡白色的光幕微微顫動了一下，從中間裂開一道剛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像是有人在另一頭為他開了門。
白塵微微一愣，隨即駕著遁光穿過那道縫隙，飛入了白鳳峰的範圍內。
白鳳峰內部和天泉峰風格截然不同。
天泉峰以藥園和靈田為主，開闊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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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鳳峰則多奇石和幽澗，峰頂有幾座雅致的石樓，掩映在青松翠竹之間，靈氣濃郁而清冽。
白塵在峰頂一處空地上降下遁光，站定之後便看見宋玉正從一座石樓中走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間沒有佩劍，髮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宗門裡要隨意幾分。
她目光落在白塵身上，上下一掃，嘴角便微微一彎：「白師兄終於學會遁光了？我還以為你要再御劍飛上十年才肯換呢。」
白塵被她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剛學的，還沒完全熟練。方才差點一頭撞上你們白鳳峰的禁制。」
白塵跟著她走進石樓，在廳中坐下。
宋玉親自沏了一壺靈茶，茶香清雅，帶著一絲淡淡的花蜜氣。
她端著茶杯在白塵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恭喜師兄。五靈根結丹，整個天南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白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下：「運氣好罷了。倒是師妹結丹比我早了好幾年，該是我向你道賀才對。」
宋玉微微搖頭：「早晚沒什麼區別。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是靠運氣。」
兩人對坐飲茶，聊了些宗門近況和修行心得。
窗外的風從竹葉間穿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木質地板上，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落下一方溫暖的光斑。
白塵心裡有一種很安穩的感覺。他想起自己剛築基那年在雲夢坊市上遇見宋玉時，她還是個白鳳峰的小師妹，他連一把像樣的法器都買不起，還要靠她提醒才沒被人騙走那株銀線草。
如今兩個人都站在了結丹期的門檻上，一個成了白鳳峰最年輕的長老，一個剛接任天泉峰的峰主。
這條路走到現在，雖然各有各的辛苦，但回頭看時，每一步都算數。
白塵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師妹，我方才在後山聽程太上長老講了不少結丹期的門道，但有一件事他提了一嘴，我不太確定該怎麼著手。本命法寶的事，師兄我的青元劍訣是木屬性劍修功法，那本命法寶是否也要按這條路子走？」
宋玉想了想，點了點頭：「木屬性劍修功法，本命法寶最好也是木屬性的飛劍。這樣孕養起來靈力相融，事半功倍。若是選錯了屬性，反而會拖累金丹的成長。師兄若是有意，不妨等修為穩固一些之後，去各大坊市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煉器材料。本命法寶貴精不貴多，寧缺毋濫。」
白塵頷首，將她的話記在了心裡。
他又問了幾件結丹初期該注意的細節，宋玉一一作答，兩人又聊了約莫半個時辰，白塵才起身告辭。
他走到石樓門口時，宋玉送他到門邊，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
山風從峰頂吹過，吹動兩人的衣袍。
白塵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有句話在喉嚨口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化作一句：「師妹，以後天泉峰和白鳳峰離得近，你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傳音就是。」
宋玉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在廳中時真切了幾分：「好。師兄也是一樣。」
白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遁光一起，化作一道青色虹光飛離了白鳳峰。
宋玉站在門口，目送那道青色遁光穿過禁制縫隙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中，感覺輕鬆了不少。
一同入門，一同參加三派試劍，現在一同結丹，有個人一直同行，太上長老那些話，有個師兄幫分擔，感覺也不錯。
想到這，宋玉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樓內。
白塵回到天泉峰時已是午後。
他降下遁光落在藥園門口，站在那片熟悉的田埂前，看著眼前碧綠的靈草和整齊的田壟，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如今是這座峰的主人了。
這片藥園、這座洞府、天泉峰上上下下的一切事物，從今日起都由他掌管。
他邁步走進藥園，沿著田埂慢慢走了一圈，在每一壟靈草前都停了一下，看看土質，摸摸葉片。
田裡的地髓花已經開到了第六片葉子，丹參的根須扎得很深，那排石斛苗的長勢也不錯。
一切如常。
白塵走完最後一壟田，在藥園中央站定，抬頭望了一眼天泉峰頂的方向。
峰頂有一片未曾開墾的密林和山石，位置比藥園高出近百丈，視野開闊，靈氣也更為充沛。
他想了想，不如把自己洞府外的宗門藥園搬過去，然後自己的都洞府擴建，這樣就不會有弟子來自己洞府附近照看靈草靈藥了。
「等交接後就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