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沒有停。
他隱約感覺到，「天人合一」還不夠。
霆鈞劍的「真意」，他還沒有摸到。
他需要變得更強。
繼續修煉。
不過這次，楚雲沒有握劍。
他只是「坐」在那裡。
像一塊石頭。
像一棵樹。
像一陣風。
像一柄劍。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坐了多久。
也許是一千年。
也許是一萬年。
某一天。
他「醒」了。
他的意識，觸碰到了某個東西。
是「劍」的本身。
是這個世界上，從古至今，所有劍的「源頭」。
那股意志，恢弘、浩瀚、古老、永恆。
它不講道理，不守規則，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榮辱。
它只是「存在」。
以最純粹的方式存在。
楚雲的意識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劍之真意。
無數關於劍的真意，像決堤的洪水，灌入他的泥丸宮。
鋒銳、厚重、迅疾、詭譎、霸烈、柔韌、剛猛、陰柔......
無數種劍意在他識海中碰撞、交織、融合、分化，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楚雲的意識幾乎要被這股洪流衝垮。
但他的精神之火在燃燒。
鎮獄符文在旋轉。
他扛住了。
洪流終於平息。
楚雲睜開眼。
眼中有劍光在流轉。
他一眼便「看」穿了霆鈞劍的真意。
也一眼便「看」穿了那老者的偽裝。
他緩緩起身，那柄通天徹地的霆鈞劍，開始震顫。
起初是輕微的，然後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猛烈。
劍體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光，光與光連成一片，照亮了整個白色空間。
轟！！！
巨劍拔地而起。
白色空間的天穹崩裂，大地塌陷。
巨劍在楚雲頭頂盤旋一圈，然後急速縮小。
千米、百米、十米、五米....
最終，化作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穩穩落在楚雲掌心。
劍身修長，劍刃薄如蟬翼，劍脊上刻著兩個古篆。
霆鈞。
楚雲五指收攏，握緊劍柄。
劍意如水，從劍身湧入他的手臂，順著經脈流轉全身，最後匯入丹田氣海。
楚雲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嘴角微微上揚。
笑容很溫和。
溫和得像冬天裡的太陽。
四目相對。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死死盯著那柄本該鎮壓此地的霆鈞劍。
「你竟然收服了霆鈞劍？！」
他失聲驚呼，「你要幹什麼？」
楚雲劍鋒抬起，直指老者，「這話問得，既然收服了霆鈞劍，我自然捨不得斬斷它。」
「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你咯。」
老者愣了一下。
隨即仰天大笑，笑聲癲狂，在白色空間中迴蕩。
「哈哈哈！雖然不知你用了什麼妖法收服此劍，不過....你真以為僅憑此劍就能殺了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這柄劍是誰插在這裡的嗎？你知道這片劍冢是誰建的嗎？」
楚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知道，霆鈞劍的真意，我已經『看』到了。」
「你不是一縷殘魂。」
「也不是守劍人。」
「霆鈞劍是鎮壓你的封印。」
「所謂的『參悟劍道』，不過是你在篩選『肉身』。」
「每一個觸碰霆鈞劍的人，意識都會被拉入這片空間。」
「如果他們迷失在劍道中，靈魂就會被你吞噬，化作你維持存在的養料。」
「如果他們足夠強，能夠走到你面前，你就會教他們劍法，讓他們修煉，讓他們變得更強。」
「因為只有足夠強的人，才能斬斷霆鈞劍。」
「而霆鈞劍一旦被斬斷，封印就會破除。」
「你便可藉機重生，奪舍而去。」
楚雲一字一句，將霆鈞劍真意中「看」到的一切，緩緩道出。
原來這老頭，就是滄瀾水君留下來的一縷執念。
一開始，這縷執念就只負責指點後人參悟劍道。
日子久了，它慢慢生出了自己的心思，不甘心只當個引路的，一心想離開此地，徹底掌控霆鈞劍。
它足足在此守候千萬年，等待有朝一日能斬斷這柄劍的人現身，好趁機奪舍，重新活過來。
「你怎麼知道的？」
「你達到了真意境界？」
「所以你選擇殺我。」
老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夠狠，夠果斷，夠清醒。」
「說實話，你是這千萬年來，我最滿意的『種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還是那句話，你殺得了我嗎？」
楚雲沒有說話。
霆鈞劍抬起，一劍斬出。
劍光如匹練，直劈老者面門。
老者沒有躲。
劍光穿過了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氣。
老者的身體被斬成兩半，又在下一秒重新聚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笑了。
「真意境界的劍法，確實很強，勉強能斬傷我的魂體。」
他抬起頭，看著楚雲。
「但也僅止於此了，我的魂體與這片空間綁定，空間不滅，我就不死，而你能毀掉這片空間嗎？」
楚雲沒有說話。
又是一劍。
老者被斬碎，重新聚合。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楚雲不停地揮劍，劍光如暴雨傾盆。
老者被斬碎了又聚合，聚合了又被斬碎。
每次重新聚合，他的魂體都會淡一絲，可很快就又恢復了。
「放棄吧。」
老者的聲音從劍光中傳來，帶著嘲弄，「你傷不了我，要麼和我一起困在這裡，要麼和我一起出去。」
「怎麼選，我相信你比我清楚。」
楚雲笑了，「和你一起出去，淪為你的劍奴？別做夢了。」
他繼續揮劍。
第六十劍。
第七十劍。
第八十劍。
第九十劍。
第九十九劍。
嗤~
一道不同尋常的聲音在白色空間中響起。
霆鈞劍的劍鋒，斬在了一團霧氣上。
但那團霧氣，沒有散開。
而是濺起了一串火星。
老者的笑容凝固了。
楚雲低頭，看了看霆鈞劍。
又看了看那串還在空中飄散的火星。
楚雲的瞳孔微微一亮。
「行得通。」
老者盯著自己的傷口，眼中滿是驚駭。
「武......武念合一？！」
「不，不可能。」
「武道和念道是兩條完全不同的修行路徑，歷史上能同時走到高深處的，千萬中無一。」
「你才多大？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