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的精神力如無形的水波，無聲無息地掃過溶洞。
陸清雪蜷在潭邊，背靠洞壁，呼吸平穩悠長，睫毛偶爾輕顫一下，顯然已經睡著了。
這十五天，她大概沒怎麼合眼。
楚雲無聲無息地浮出水面，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一滴。
聖靈念師級別的精神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薄的隔膜將水珠盡數彈開。
衣物在脫離水面的瞬間，便已乾爽如初。
他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乾淨的外套，蹲下身，輕輕披在陸清雪肩上。
動作很輕。
但陸清雪還是醒了。
她的睫毛猛地一顫，身體瞬間繃緊，右手掌心的冰霜乍現，寒氣凜冽。
冰魄神體完全覺醒後，戰鬥本能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然後，她看見了楚雲。
清冷的眸子裡，警惕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剛醒時的迷茫，以及那一抹深藏不住的安心。
「你......」
陸清雪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修煉完了？」
「嗯。」
楚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自然地收回手，站直身體。
陸清雪坐直身體，肩上的外套滑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
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目光倏地定在楚雲臉上。
「你的精神力突破了？」
楚雲一怔。
他剛突破聖靈念師，精神力尚未完全收攏。
即便沒有刻意外放，那種「存在感」也會自然而然地從泥丸宮溢出，形成一種無形的精神場域。
想來是陸清雪的冰魄神體徹底覺醒後，感知力也大幅提升。
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億點點。」
楚雲拇指與食指比了個小宇宙。
同時心念一動，將外溢的精神力盡數收攏。
精神力只要不刻意外放，即使沒有隱匿法寶，外人也很難探查精神力強弱。
陸清雪微微蹙眉，壓迫感一閃而逝，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她的錯覺。
「你也不錯。」
楚雲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氣血突破九百點，武師巔峰。」
「冰魄神體完全覺醒後，你的修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陸清雪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
九百點氣血，武師巔峰。
她原本是想「炫耀」一下的。
可楚雲這句「你也不錯」，再配上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讓陸清雪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才不是什麼也不錯。」
陸清雪賭氣似的別過臉，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和你相比，真就是突破了一點點。」
說完，她站起身，伸手緊了緊肩上那件屬於楚雲的外套。
「幹嘛非要和我比，沒苦硬吃。」
楚雲笑道，「走吧。」
說完，他率先朝溶洞出口走去。
陸清雪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上走去。
......
秘境之外，滄瀾山脈東麓。
宋擎天站在山坡上，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那扇紫色的傳送光門。
煙已經燃到了濾嘴，他渾然不覺。
「首長，您的煙......」
身後的年輕軍官小聲提醒。
宋擎天低頭看了一眼，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靴尖碾滅。
然後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新的，叼在嘴裡。
他已經在山坡上站了快一個小時了。
距離秘境關閉，還有不到兩天時間。
趙月璃帶著董青青在三天前就出來了。
兩個人都沒什麼大傷，趙月璃滿面春風，一看就是在秘境裡大有收穫。
其他小家族的武者也陸陸續續撤了出來。
有的滿載而歸，有的灰頭土臉，但至少都活著。
只有王家、李家，和楚雲陸清雪，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王澤凱帶了賀強那個大宗師進去，這件事宋擎天是知道的。
他一個鎮守秘境的武王，也不好太駁王家的面子。
可如果王澤凱那個二世祖在秘境裡對楚雲動手......
宋擎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打火機。
楚雲是他親自招攬的人，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蓋章認定的軍方苗子。
如果楚雲在秘境裡出了事，他宋擎天丟的不只是面子，還有軍方的威信。
更何況，周炎那老小子把楚雲夸上了天，說什麼「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這要是折在了自己地盤上，他都不知道怎麼跟周炎交代。
但他又不能阻止楚雲進入秘境。
手心裡捧不出強者，溫室里長不出大樹。
這是他自己定的規矩，也是軍方培養人才的鐵律。
真正的強者，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沒有例外。
希望他們都能平安歸來吧。
「首長。」
年輕軍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入口有動靜了。」
宋擎天猛地抬頭。
紫色的傳送光門劇烈震盪，光幕如水波般向兩側分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光門中走出。
陸清雪。
披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運動服，長發紮成高馬尾。
步伐平穩，氣息悠長，周身縈繞著一股凝而不發的寒意。
宋擎天一眼就看出來，陸清雪突破了武師境，而且已經摸到了大武師的門檻。
冰魄神體，完全覺醒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光幕再次蕩漾。
第二道身影走了出來。
同樣的黑色運動服褲，雙手插兜，步伐散漫得像在逛街。
楚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滿載而歸的得意，只有一種慣常的平靜。
宋擎天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腔。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他正準備邁步下山坡，親自去接人。
下一秒，一道感知落在他身上。
那道感知來得極輕極淡，像微風拂過湖面，不留痕跡。
宋擎天是什麼人？
武王境的頂尖強者。
戰場上淬鍊了三十多年的戰鬥本能。
那道感知落下的瞬間，他就鎖定了源頭。
楚雲。
那個剛走出秘境的少年，正微微側頭，看向山坡上他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楚雲微微頷首，像是對一個長者的禮貌致意。
然後收回目光，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擎天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顫。
一千多米！
中間隔著軍帳、車輛、亂石、人群。
他的氣息早已收斂到極致，站在山坡上如同一塊普通的石頭。
大念師都無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感知他的存在，更別說精準鎖定。
而楚雲做到了。
這小子......
宋擎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臉上的凝重被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取代，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好小子。
這是又突破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山坡下走去，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首長，您幹什麼去？」
「走。」
宋擎天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笑意，「給楚雲那小子接風。」
年輕軍官愣了一下。
沒聽錯吧？
首長親自給楚雲接風？
憑什麼啊？
不就是進了一趟秘境，又不是立了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