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站在廣場邊緣。
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都能感受到石碑散發出的厚重氣息。
廣場中心,距離石碑二十米的位置已經坐了不少人。
彼此之間隔著三五米的距離,互不干擾。
個個閉目盤膝,面朝石碑,似乎正在參悟什麼。
楚雲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落在石碑底座,底座上刻著碑文。
「龍國157年,第三次深淵魔潮爆發。」
「百萬魔潮攻破龍國北境防線,十二座城池淪陷,死傷無數。」
「武帝秦戰,時年一百三十七歲,獨守北境長城,一人一劍力擋魔潮十天十夜。」
「第十夜,秦戰燃盡氣血,以身殉國。」
「臨死前將畢生武道真意,銘刻於牙山石壁之上。」
「後來京都武大就地取材,開鑿石壁,築成武道真意碑。」
「此後百年,龍國歷代武帝、武聖,凡有大感悟者,皆來此碑前留下武道真意。」
楚雲讀完碑文,沉默了很久。
十天十夜,一人扛下百萬魔潮,最後以身殉國。
何其慘烈。
何其悲壯。
楚雲眼底滿是肅穆與敬意。
此方石碑,承載的是龍國先輩忠魂,是龍國武者不滅的脊樑。
同樣也是為了後來者,能站在他們的肩膀上,走得更遠。
「同學們。」
「這就是京都武大最珍貴的傳承之一,武道真意碑。」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人,領著一群遊學團緩緩步入廣場。
「武技、功法,都能學。」
「只要你有天賦、有資源、有毅力,總能練出點名堂。」
「但武道真意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稚嫩的臉,「它是『道』的雛形。」
「是你對武道的理解,是你對生死的態度。」
「是你無數次戰鬥後凝練出的『本心』。」
「功法可以傳,武技可以教,丹藥可以買。」
「但武道真意,只能靠你自己領悟。」
「別人教不了你,也幫不了你。」
「京都武大之所以是龍國第一武道學府。」
「不是因為它的功法庫最全,也不是因為它的丹藥最好。」
「而是因為這塊碑。」
「每年,都有無數天才試圖從這塊碑中領悟一絲武道真意。」
「但真正能成功的人,鳳毛麟角。」
「你們當中有誰能領悟出一絲半點武道真意。」
「京都武大都會為你敞開大門。」
話音落下,高中生們一陣譁然。
「領悟武道真意,就能直接進京都武大?」
「那也太簡單了吧?」
「簡單?你看看周圍那些人,坐了幾天幾夜,有幾個領悟了?」
「就是,武道真意要是這麼好領悟,武聖班就不會一年只招二十個人了。」
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嘉豪,不服氣地走上前,盤膝坐在石碑前方,閉眼凝神。
三秒後,他猛地睜開眼,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
「好......好可怕......」
帶隊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接著,又有五個人嘗試,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沒一個人能堅持五秒。
「看到了嗎?」
中年男人看著面色各異的高中生,「這就是武道真意碑的可怕之處。」
「它不授招式心法。」
「而是讓你直面歷代先賢,鏖戰生死的意志。」
「你沒有足夠的武道積累,沒有足夠的精神韌性,沒有足夠堅定的道心。」
「貿然去觸碰,只會被那些意志碎片衝垮神智。」
中年男人收回目光,對高中生們說,
「所以,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基礎打牢,別總想一步登天。」
高中生們面面相覷,沒人再敢上前。
楚雲收回了目光,找了個人少的地方。
盤膝打坐。
閉上雙眼。
他從眉心泥丸宮分出一縷精神力,緩慢而輕柔地探向武道真意碑。
聖靈念師級別的精神力,凝練如絲,柔韌如弦。
在他的精準操控下,那縷精神力像一根極細的探針,無聲無息地觸及石碑的表面。
下一秒。
轟!!!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沿著那縷精神力倒灌而入!
那是無數種意志的集合體。
有的鋒銳如劍,仿佛要將天地劈開。
有的厚重如山,仿佛能鎮壓萬古。
有的悲壯如血,帶著赴死的決絕與不甘。
有的冰冷如淵,仿佛來自深淵最深處。
這些意志在石碑中交織、碰撞、融合,形成一股恐怖的意志「狂潮」。
聖靈念師級別的精神力,在這股狂潮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好在他的氣血也足夠強大,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意志狂潮的衝擊。
下一瞬,楚雲果斷抽離了精神力,緩緩睜開雙眼。
不到一秒,連嘉豪都不如?
不對,用錯了方法。
碑中的意志狂潮並非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在「篩選」。
它在尋找能與之「對話」的人。
精神力再強,兩者不同頻,聊不到一塊。
你拿精神力去硬撼,就是雞同鴨講。
否則,歷代念尊早就將碑中真意瓜分殆盡。
碑內站著的,是上百位武帝、武聖用生命刻下的武道意志。
所以。
答案很明確了。
武道真意碑。
你沒有武道真意,就去感悟武道真意。
如果你已經領悟了武道真意,想更上一層樓。
那麼你就去共鳴。
用你的武道真意,與碑中的武道意志共鳴。
去淬鍊你的武道之路。
楚雲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
緩緩閉上雙眼。
將自身意真境劍道真意,緩緩凝聚於心。
既不向外釋放,也不向外探求。
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
武道真意碑,微微一顫。
像沉睡萬年的古鐘,被一根羽毛輕輕拂過。
極其微弱的共鳴。
微弱到廣場上所有人都不曾察覺。
楚雲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有用!
方向對了!
他壓下心頭的狂喜,果斷啟動【登神長階】。
第一年。
楚雲以自身劍道真意,不斷與武道真意碑共鳴。
總算從數百道武道真意碎片之中,鎖定了秦戰的劍道真意。
第十年。
楚雲沒有貪多。
認準了秦戰的劍道真意。
那道真意的氣息,與他從霆鈞劍中領悟的劍道真意,最為接近。
楚雲想與之共鳴。
秦戰拒絕了!
同是劍道。
同源,不同質。
秦戰的劍更「重」,重的不是鐵。
是「一人一劍,獨守北境長城十天十夜,以身殉國。」的信念。
秦戰仿佛在說:騷年,你的劍,太輕了。
楚雲沉默了一瞬。
沒有反駁。
他的劍道真意,對比秦戰確實「輕」。
劍意空間中,面對一個被困萬年的執念,一劍斬出,勝負已分。
千幻霧海,同樣也是一劍斬殺了李俊。
沒有生死一線的搏殺,沒有背水一戰的決絕,沒有燃盡一切的悲壯。
他的劍,殺過人,但沒守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