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我惜命得很。」
楚雲咧嘴笑了，「不會傻到硬闖魔族老巢。」
「先摸清骨靈這條線，再徐徐圖之。」
「況且，只要我成長的速度，比消息走漏的速度快......」
他握緊拳頭，「即便是魔族武帝親至，也不過是我劍下的亡魂。」
姚崢看著楚雲的眼睛。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沒有熱血上頭，沒有衝動魯莽。
只有一種篤定的自信。
看不出半點心虛。
這份心氣，夠通透。
如果真按自己說的那樣，把楚雲關在守拙院裡保護起來。
這份銳氣，可能真就折了。
姚崢的心裡，其實一直在掙扎。
嘴上說「成大事者，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可北境長城，奔赴戰場的都是他的同袍，他的學生。
他怎麼可能不在乎？
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你有多大把握？」
姚崢終於鬆口了。
「七成。」
楚雲沒把話說滿，「剩下的三成，看運氣。」
「七成就敢賭？」
「校長，您當年上深淵戰場，有七成把握活著回來嗎？」
姚崢被噎了一下。
他當年去深淵裂縫的時候，連五成把握都沒有。
七成，這要是放在平日，都不帶猶豫一下。
現在......沒有十成把握，他都覺得不妥。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百多年前，趕赴深淵的前一晚。
他站在自己老師的面前，說出類似的話。
那時候，他三十歲，武王巔峰。
老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去吧」。
他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
一百年後，他成了武聖，成了龍國武道界的頂樑柱。
現在，輪到他做選擇。
姚崢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再睜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絲釋然。
「好吧。」
「但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你不能離開京都。」
「沒問題。」
「第二。」
姚崢眼睛裡閃過一絲凌厲。
「如果龍國有武帝能騰出手來，鎮守北境。」
「你必須立刻回到老夫的身邊，停止潛伏。」
「可以。」
楚雲回答得乾脆利落。
姚崢右手一翻，掌心憑空出現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像一道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閃電。
一股極其鋒銳的氣息從玉符中逸散而出。
切割著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楚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天刀符。」
姚崢的聲音低沉。
「我溫養了五十年的修羅刀氣。」
「此符一出，可瞬殺武聖。」
「縱是武帝當面，也得暫避鋒芒，退避三舍。」
楚雲的眼皮跳了一下。
秒殺武聖。
逼退武帝。
這分量有多恐怖？
相當於隨身攜帶了一發核彈頭。
「留給你做最後的底牌。」
姚崢將玉符遞過來，鄭重其事。
「記住，切勿冒進。」
「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楚雲雙手接過玉符，重重點頭，「我明白。」
姚崢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提起地上的骨靈的屍體。
轉身，一步踏出。
身影從破碎的落地窗射出，消失在晨曦之中。
北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楚雲將天刀符收入系統空間。
聖靈念師級別的精神力如無形的掃帚，將滿地的玻璃碎片聚攏成一堆，堆在牆角。
接著，他又分出一縷精神力，順著落地窗的缺口，凝出一道無形屏障。
風停了，窗簾安靜地垂落。
他拍了拍手，環顧四周。
武道室恢復了整潔，除了那面空蕩蕩的窗框，看不出昨晚這裡曾發生過一場生死搏殺。
叮咚~
門鈴響了。
楚雲走到玄關，打開大門。
陸清雪站在門口。
今天，她換了一身白色的收腰連衣裙。
長發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被晨風吹起，貼在微微泛紅的耳側。
楚雲愣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陸清雪穿便裝。
但在江城，她永遠是運動服、校服、練功服，清冷得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今天這身打扮，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疏離，多了幾分女孩子該有的溫柔。
「你看什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陸清雪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微微偏向一側。
「看你給我帶什麼早飯了。」
楚雲側身讓開，「進來吧。」
陸清雪白了他一眼，將手裡的紙袋遞了出去，換鞋入內。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客廳。
看見了落地窗上巨大的破洞。
接著，又看見了牆角那堆玻璃碎碴。
她快步走到窗邊，伸手摸了摸那層精神力屏障。
轉頭看向楚雲，眼神里滿是驚疑。
「怎麼回事？」
「昨晚有人襲擊你了？」
楚雲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解釋。
「沒有，沒有。」
「昨晚修煉的時候，最後一劍沒控制好力道。」
「劈歪了。」
陸清雪秀眉微蹙。
「你一劍劈歪了？」
「這可是武皇級防彈玻璃。」
楚雲面不改色。
「所以我說沒控制好力道嘛。」
「我剛領悟秦戰的武道真意，力量掌控還不夠精細。」
他是真沒想到，落地窗都是武皇級防彈玻璃。
特麼的也太奢侈了。
管不了這麼多了。
問就是秦戰的武道真意。
武帝真意誰敢質疑？
陸清雪盯著楚雲看了兩秒。
清冷的眸子，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點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少年的臉上只有一種坦然的平靜。
看不出任何破綻。
這種「看不出破綻」，本身就讓陸清雪覺得不對勁。
不過，她也沒有追問。
和楚雲相處的這段時間，她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這傢伙不想說的事，問也是白問。
她掏出手機，「我聯繫物業，讓他們過來處理一下。」
楚雲看著她撥通電話，語氣溫和地和物業溝通，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骨靈的事，他不打算讓第三個人知道。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雖然陸清雪完全覺醒了冰魄神體。
但修為才到武師巔峰，捲入這種級別的漩渦，連炮灰都算不上。
陸清雪掛斷電話，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今天，武聖班開班典禮取消了。」
楚雲吃完包子，從冰箱裡拿了兩瓶水，放在茶几上，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陸清雪注意到了，「你一點也不意外？」
「昨晚看到了。」
楚雲語氣隨意。
「校長、孫正陽、姜武，還有十幾個武皇，全往北邊去了。」
「大半夜的，這麼大陣仗。」
「開班典禮取消，不是很正常？」
陸清雪的瞳孔微微一縮。
昨晚看到了？
姚崢和十多位武皇從京都上空飛過。
速度快到尋常武者根本捕捉不到。
她也是今天早上接到陸家的消息，才知道北境長城告急。
冰魄神體完全覺醒後，她的感知力已經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但她昨晚什麼都沒感覺到。
而楚雲，昨晚就察覺到了。
這傢伙的感知力，又提升了。
比自己強了不止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