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上空，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正在被撕裂。
一道巨大的虛影，從地下法陣的位置緩緩升起。
柳眉，鳳眼，面容慈悲安詳，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聖母法相！
法相高約百米，懸浮在廠房廢墟之上。
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一尊沉睡了兩萬年終於睜眼的古神。
法相的頭頂，司馬明負手而立。
金絲眼鏡已經碎了，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的周身四名護法，每一人的氣血都已幾近枯竭，面如金紙，雙手竭力維持著某種獻祭法印。
法相的「身軀」，是用整座地下法陣抽取的靈能凝聚而成。
靈能的源頭，是那些被司馬明吸乾的教眾。
上百上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下方的法陣之中，形如枯木。
他們本以為自己獻身的是聖母，結果獻身的是司馬明的野心。
司馬明站在法相頭頂，低頭俯瞰著下方那群渺小如蟻的軍方武者，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這一招，應該不在你們的預案里吧？」
廖軍志的瞳孔縮到了極致。
半步武帝！
這股氣息他只在姚崢身上感受過，厚重如海，壓得人連呼吸都要用力擠出來。
女軍官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顫。
她拼命運轉氣血，試圖抵抗那股如山嶽一般的氣血威壓。
冷峻男軍官單膝跪地，長刀插在地上，撐住身體，額頭青筋暴起。
「半步......武帝......」
身後數十名武管局精銳，更是早已趴伏在地，連抬頭都做不到。
廖軍志站在最前面，脊背依然挺直，但袖口下的手臂已經微微發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步武帝意味著什麼。
就算姚崢本人站在這裡，也得全力應對。
而他們這支小隊，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
衛星軌道炮充能還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足夠司馬明踩死他們所有人。
「廖鎮守，你剛才說，要送我去見聖母？」
司馬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慈悲，像在超度一群螞蟻。
他微微抬腳，法相的右腳隨之抬起。
「現在，聖母來了。」
巨大的淡金色足印在天空中凝成實質，朝下方緩緩踩落。
速度不快，但籠罩的範圍太廣了，覆蓋了整座廢棄廠區的核心區域。
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女軍官抬起頭，看著那片正在壓下來的金色天幕，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冷峻男軍官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武器。
廖軍志深吸一口氣，將長刀橫在身前。
耳機頻道里，傳來衛星軌道炮重新鎖定的倒計時。
「四分三十七秒......四分三十六秒......」
不夠。
遠遠不夠。
那隻巨足距離地面，已經不足三十米。
廖軍志抬頭，看著那道緩緩降臨的巨足。
眼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軍人赴死的平靜。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從廠區西側斷裂的圍牆上傳來。
「喲，趕上了。」
廖軍志猛地一怔。
廠區圍牆上，一道修長的人影站在那裡。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雙手插在褲兜。
肩上蹲著一隻橘貓，正歪著頭打量天空中那尊巨大的法相。
「楚......楚雲？！」
女軍官的聲音第一個炸開，又驚又喜，幾乎以為是幻覺。
冷峻男軍官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道身影，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廖軍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怎麼來了？！」
「快跑！快跑！快跑！」
「這是半步武帝！」
「你留在這裡必死無疑！快跑！！！」
廖軍志這次是真的急了。
他知道楚雲很強，武念雙修，一刀秒殺武聖巔峰。
但那是依靠姚崢給他的天刀符。
一次性的東西，用了就沒了。
然而。
楚雲並沒有動，霆鈞劍從腕間彈出，落在掌心。
他目光盯著下落的巨足。
眼眸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他抬劍舉過頭頂。
冰之法則與風之法則同時在劍鋒上交織流轉。
武道金宮中的九重樓閣，最下層的光亮驟然攀升。
一劍開天！
劍光迸射而出。
像一道銀色的鞭子，狠狠抽在巨足的足心，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巨足下壓的勢頭，陡然一滯，僅僅崩開一道細長的裂痕。
「看來還是有些勉強。」
楚雲落在地面上，命九嬋也同時落地。
廠區上空。
司馬明站在法相頭頂，推了推碎裂的鏡框，眯眼看向下方。
當他看清那道黑色身影時，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廢墟上空迴蕩，混著法相周身靈能的嗡鳴，刺耳又囂張。
「哈哈哈！」
「楚雲！」
「你也來了！」
「我正愁找不到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
「魔族那邊，想必也很樂意收到你的人頭。」
隨後。
他敏銳地捕捉到，楚雲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氣血波動。
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武聖？」
「你居然突破武聖了？」
「我記得半個月前，我們見面的時候，你才武尊初期吧？」
「你這修行速度，連深淵那幾位魔帝看了都要眼紅。」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楚雲，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可惜......」
「你不該來。」
半步武帝對上武聖初期，那就是碾壓。
聖母法相的巨足緩緩抬起。
那隻腳在空中停了一瞬，再次向下踏落。
這一次，司馬明沒有留力，足足十成的氣血灌注其中。
空氣被壓縮成一層半透明的膜，附著在足底之上。
下面的人根本來不及思考，楚雲突破武聖這件事。
強大的威壓，壓得他們起不了身。
廖軍志面如死灰。
武聖巔峰的王天德還能靠天刀符一刀抹除。
但半步武帝的聖母法相，就算再來一道天刀符，估計也傷不到司馬明。
他可以死在這裡。
從穿上軍裝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但楚雲不能死。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是整個龍國武道界未來的希望。
廖軍志的右手無聲握緊，體內的氣血金丹開始逆向旋轉。
他在燃燒氣血本源，用自己這條命，給楚雲撕出一道逃生的縫隙。
「小志。」
楚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稍安勿躁。」
廖軍志的動作猛地一頓，他轉過頭看向楚雲。
楚雲淡淡道，「我還有後手。」
廖軍志愣了一瞬。
女軍官和冷峻男軍官同樣愣住了。
後手？
上一次他說「後手」，一刀劈死了武聖巔峰的王天德。
現在他說「後手」，還能是什麼？
莫非比天刀符更恐怖的東西？
三人的腦海中同時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沒有一個能落在實處。
楚雲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大喝道。
「靈能翻湧。」
「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