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光門的邊緣泛著幽冷的光。
「蒼......蒼冥遺蹟？！」
命九嬋蹲在傳送門前，爪子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觸碰。
金色的豎瞳里翻湧著灼熱，但那種灼熱底下，壓著一層極薄的畏懼。
它活了五百年，從乾武星系墜落藍星，輾轉無數個日夜。
幾乎要把「回家」這兩個字磨成了一道疤。
無數次動過放棄的念頭，也許傳送陣根本就不存在。
自己大抵只能困死在藍星，日復一日曬著無趣的日光。
靜靜熬到壽元燃盡，老死在趙家花園，就此落幕一生。
可現在，藍光就在眼前。
真實，無比真實。
它，反而不敢碰了。
生怕又是一場華美的幻夢，指尖一碰，便如泡沫般盡數消散。
「怕了？」
楚雲故意調侃了一句。
同為外星來客，他比任何人都懂命九嬋此刻的心情。
倘若眼前這道傳送門的另一端，通往地球。
自己大概也會和命九嬋一樣。
越是渴望的東西，越怕它只是幻覺。
越接近終點，越不敢邁出最後一步。
畢竟誰不想帶著一身通天修為，回到地球當一輩子阿祖。
我不吃牛肉！
「本君只是......確認一下。」
命九嬋聲音低得反常，像在乞求一個確定的答案。
楚雲點了點頭，拿出蒼冥玉符，「蒼冥玉符剛才有反應，錯不了。」
命九嬋的耳朵猛地往後一壓，又往前彈回來，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聽錯。
「你確定？」
「確定。」
「真的是蒼冥遺蹟？」
「是。」
「你沒看錯？」
「你再問一遍，我就把你扔進去探路。」
命九嬋閉上了嘴。
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五百年了。
它在這顆靈能荒漠的星球上，從一隻年輕氣盛的聖靈族神獸，變成了一隻趴在趙家花園裡曬太陽的肥貓。
終於，終於能回去。
命九嬋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狠狠摁回胸腔里，躍上楚雲肩頭。
「行。走吧。」
楚雲淡淡道，「急什麼，先和校長他們交代一下。」
他將眾人召集在一起，簡單說明了一下蒼冥遺蹟的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
「遺蹟裡面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所以，我打算先帶命九嬋，進去探探路。」
「等摸清裡面的虛實，再回來接應你們。」
姚崢點了點頭，「你現在已經超越武帝，我們跟著進去，反倒給你拖後腿。」
姜武摸了摸自己的大光頭，「一想到兩個月前，我還大言不慚要收你做學生，就......哎。」
孫正陽笑著接話，「別裝了，你真要收了楚雲做學生，做夢都要笑醒。」
眾人哄然大笑。
姜武老臉一紅，「孫老頭，你特麼就不會說點好話。」
楚雲笑道，「我永遠都是武聖班的學生。」
姚崢道，「嗯。京都武大以你為榮。去吧。」
楚雲點了點頭，手持蒼冥玉符，邁步走向藍色光門。
指尖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一股柔韌的吸力從門中湧出，裹住他的手臂，順著肩膀蔓延至全身。
像被一條溫暖的河流托起，身體變得極輕。
視野中的天柱峰、積雪、姚崢、盧鳳仙，全部在一瞬間褪成了模糊的光暈。
姚崢收回目光，「通知軍方，以天柱峰為中心，封鎖方圓百公里。」
「增設三重靈能監測網，任何人未經批准不得靠近。」
「另外，調三支武尊級機動小隊在崑崙山脈外圍待命，隨時準備支援。」
「是！」
姜武領命，轉身快步走向山脊下方的通訊陣地。
姚崢的目光落在盧鳳仙身上。
盧鳳仙仍站在原地，水綠色的裙擺隨風飄動。
「你就是盧鳳仙前輩吧。」
姚崢的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我是楚雲的校長，姚崢。」
盧鳳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姚崢從袖中取出兩瓶淡綠色的氣血合劑，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
「前輩剛脫離魔神的靈魂契約，氣血虧損不小。」
「這兩瓶合劑你先用著，能幫你穩住經脈。」
盧鳳仙沉默了幾息，伸手將藥劑拿起，拔開瓶塞，仰頭喝了一小口。
「多謝。」
姚崢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
蒼冥遺蹟。
一陣天旋地轉後，楚雲的雙腳踩在了實處。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穹頂空間，高約百米的穹頂由某種半透明的黑色石材砌成。
穹頂表面鑲嵌著無數細小的星辰光點。
每一顆都在緩慢移動，沿著各自的軌道運行，像是某一片遙遠星空的實時縮略圖。
空氣乾燥，寒冷，沒有風。
整個空間的溫度恆定在零度左右，呼出的氣凝成白霧，轉瞬消散。
「星軌圖......」
「錯不了，這裡一定有星系傳送陣。」
命九嬋頭仰得高高的，金色的豎瞳里倒映著穹頂的星辰投影。
楚雲抬頭看了一眼，「這地方夠冷的。」
念帝級別的精神力如一張無形的網，無聲無息地向外擴散。
一千米。
五千米。
一萬米。
沒有活物的氣息。
沒有魔氣殘留。
沒有異常起伏的靈能波動。
只有一片死寂。
楚雲收回精神力，「暫時沒有發現活物。」
命九嬋從肩上跳了下來，「這可是神魔大戰時期留下的遺蹟，小心為上。」
「嗯。」
楚雲邁開步子，「走吧。」
一人一貓沿著倒塌的廊道向前走。
兩側的牆壁上刻著某種極古舊的文字，筆畫繁複，結構完整，楚雲一個也認不出來。
命九嬋偶爾停下來，盯著某一行字看幾秒，然後搖頭繼續走。
「應該是神魔大戰時期的通用語，本君也不認識。」
走了約莫十分鐘，廊道盡頭是一處寬闊的圓形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十米高的石質祭壇。
楚雲放慢腳步，只見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八具巨型屍體。
屍體排列形態各異。
有的人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指尖扣進地磚縫隙。
有的人蜷縮成胎兒狀，脊背弓起。
還有的人背靠祭壇底座，雙臂交叉護在胸前，下頜微張。
六千萬年，屍體居然還沒完全化作枯骨。
楚雲和命九嬋對視一眼。
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