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隨手割下五頭妖獸的頭顱,放入系統空間。
然後,一口氣衝出五十公里,才把肩上的命九嬋放下來。
他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把從周烈靈魂中搜出的信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最後一個字,河床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楚雲以為命九嬋會炸毛。
會咆哮,會亂竄,會用爪子抓地然後喊一聲「本君不信」。
但,命九嬋什麼也沒做。
蹲在岩石上,四隻爪子穩穩地落在地面。
周身的氣息像被凍住了一樣,從毛孔到骨骼,所有活物的動靜,全部收束成一片沉默。
它的腦海中,記憶是一幀一幀閃過去的。
靈王出征『紫月星』前夜,摸著它的頭說,「嬋兒,聖靈星就交給你了」。
聖靈王城未熄的燈火,從山腰鋪到山腳,像一條流淌的金河。
它對著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喊道,「慶祝的酒已為你們開好,本君在王城等著你們凱旋而歸。」
還有自己離開聖靈星,調查邊境異動之前,最後一次俯瞰聖靈星的落日。
那句「本君會回來的」,還掛在嘴邊。
然後。
傳送陣關閉了。
它沒回來。
五百年後的聖靈星上,沒有王城燈火,沒有戰友笑聲。
靈王死了,討伐紫月星失敗了。
曾經那些它用命守護的一切,只剩下「聖靈星和周邊幾顆小行星」這一行乾巴巴的字。
痛,太痛了。
楚雲的餘光掃過去,看見它的前爪微微陷進岩縫裡。
又過了很久。
久到太陽在天上挪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命九嬋金色的豎瞳里,那層薄薄的霧氣已經散去。
悲慟沒有消失,只是被壓到了更深的地方。
那裡只剩下某種瘋狂的執念。
「啟辰星現在歸九炎人族管?」命九嬋開口,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對。」楚雲點頭。
「九炎人族,以前是聖靈族的附庸,見了聖靈族都要行注目禮。」
命九嬋的尾巴終於動了一下,「現在必須先搞清楚九炎人族的立場。」
「所以呢,你有什麼打算。」楚雲問。
命九嬋道,「先去附近的城市轉轉,摸清第六星域現在的情況。」
楚雲站直身體,「我也有個想法。」
「既然要收集信息,不如直接加入黑龍衛。」
命九嬋抬頭看他,「九炎皇族的親衛?」
「嗯。」
楚雲道,「黑龍衛的生死試煉還在進行,以我的實力,想混進去應該不難。」
「進了核心層,能接觸到的信息比在外面閒逛多十倍。」
「而且,你的身份暫時不宜暴露。」
「我們需要一個土著身份,融入啟辰星。」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九炎人族查出來?」
命九嬋想了想,「黑龍衛講究實力至上,你打得過,他們就認。」
「至於出身......」
「九炎人族,本來就是乾武星系最大的人族聯盟。」
「只要你是人族,就沒人會深究。」
「何況啟辰星是跨星系傳送陣的交匯落點,外來武者本就不算稀奇,他們早該習慣了。」
「不過黑龍衛里肯定有恆星級坐鎮,防萬一,這個給你。」
它不知從哪掏出一枚暗銀色晶片,遞到楚雲掌心。
「咫尺天涯。」
命九嬋語氣平淡,「一次性空間法寶,激活後能瞬間移動五千公里,夠你橫跨整顆啟辰星。」
「遇到危險,捏碎晶片即可。」
楚雲低頭看著那枚晶片,想到自己僅僅能移動五百米的瞬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麼牛逼的東西,你怎麼不早點掏出來?」
命九嬋沒好氣地說道,「這東西的空間錨點在啟辰星,早拿出來,在藍星也用不了。」
楚雲不再廢話,將晶片收入系統空間。
「走吧,再找個土著問問路。」
命九嬋重新躍到楚雲的肩頭,尾巴搭在背後。
楚雲身影如鬼魅般鑽入峽谷。
一人一貓又跑了約百來公里,空氣中忽然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楚雲腳步一頓,躍上樹梢。
命九嬋的耳朵猛地向後一壓,四爪在楚雲肩頭抓了一下。
前方百十米處,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亂石堆後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一個女人,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件灰白色的短甲,左臂的護甲已經碎裂,露出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腳步踉蹌,呼吸急促,臉上滿是驚恐。
「救命!!!」
「救命啊!!!」
身後,四道身影緊跟著從石堆拐角處追了出來。
「別跑!」
「站住!」
楚雲蹲在樹梢上,透過密葉的縫隙看下去。
「你怎麼看?」
命九嬋的眼睛眯成兩道金色的細縫。
「演技拙劣。」
「喘氣節奏和腳步頻率對不上,女人喊了十秒救命,心跳連120都沒到。」
「後面的四名武者像在趕集,殺氣還不如剛才那群妖獸。」
楚雲偏頭看了它一眼,「你恢復得不錯,這都能察覺。」
「本君只是神魂受損,又不是腦子壞了。」
命九嬋的尾巴甩了一下,「這種局,本君在啟辰星見得多了,都是些不上檯面的小把戲。」
下方,女人已經衝到樹下的開闊地。
一株枯木後面,忽然閃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
那人大約二十七八歲,身穿一件半舊的灰白色戰甲,胸口的位置刻著一枚歪斜的黑龍紋章。
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刀,刀身還在滴著一縷新鮮的獸血。
應該是聽到女子的呼救聲,從某處抽身趕來。
「住手!」
他橫刀擋在女人身前,「光天化日之下四個大男人追著一個女人不放,像什麼話?」
四名追兵同時剎住腳步,目光在年輕男人的胸甲上停了一瞬。
領頭的疤臉男人抬了抬下巴,「小子,不該管的事別管。」
「這女人偷了我們隊裡的東西,我們只是拿回自己的物件,與你無關。」
年輕男人沒有退,反而向前邁了半步。
「你說是偷就是偷?有證據嗎?」
身後的女人縮著肩膀,手指抓住他背後的衣擺,聲音細若蚊蚋。
「他......他們誣陷我......」
年輕男人沒有回頭,只把刀握得更緊了一些。
「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拿你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