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星谷北側山巔，一座懸浮於雲端之上的觀星台。
公孫啟負手立於觀星台正中央，身形筆直如戟。
方才那場大戰的每一個細節，盡數映在頭頂流轉的靈能投影光幕之上。
「你們怎麼看？」
顧臨川上前半步，抱拳道，「谷主，楚雲的潛力，遠超我等最初的預判。」
「不過域主初期修為，卻能同時執掌世界投影與本源境武道真意。」
「更將二者融會貫通，納入劍法之中。」
「近萬年來，聖地從未有域主級武者，能做到這一步。」
「此子已有衝擊親傳聖子之位的實力。」
他這段話說完，觀星台上的空氣明顯凝了一瞬。
親傳聖子在聖地的分量，絲毫不亞於他們這些聖地長老。
星靈聖地十萬年傳承，親傳聖子僅出過十位，每一位都是橫壓一整個時代的存在。
倘若楚雲真的登上親傳聖子之位，那紫月族再無半分機會，可以洗洗睡了。
王鐸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微微側身，不急不緩地開口。
「顧長老此言，未免有些操之過急。」
「我有一事擔憂，楚雲的修為速度，是否有些過快？」
「域主初期便踏足本源境，掌握世界投影，雖然只是雛形。」
「這般成就，落在一名域主初期武者身上，實在有悖常理。」
「我懷疑，他為奪聖子之位，不惜賭上自身武道前路。」
「動用了某種禁術！」
顧臨川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先看了一眼公孫啟的背影。
見對方依然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才開口道。
「王長老。」
「禁術只能帶來爆發力，無法帶來武道真意的悟性。」
「時間與空間雙重宇宙本源，更不是靠禁術就能『掌握』的。」
「你的擔憂，我可以理解。」
「但你的推論，站不住腳。」
蘇清越接過話頭，「王長老也是為聖地著想。」
「不過，就算楚雲沒有使用禁術，但他的身份......依然誠疑。」
「一個外域武者，師承不詳、來歷不詳，十八歲便有如此成就。」
「顧長老，你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資歷。」
「想想自己十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這等天賦，我只在古籍中見過。」
她停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
「虛空異族。」
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觀星台上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三分。
原本負手而立的公孫啟，脊背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古井無波的眼中，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可是與星際幽靈、機械教廷齊名的三大星空毒瘤。
一旦被其盯上，便是一場席捲整個星系的災難。
哪怕是宙王級強者，提起這個名字，心底也難免生出幾分忌憚。
據傳五萬年前，虛空異族便以奪舍寄生之術，暗中滲透第七星域三座大型聖地。
一時間，整片星域風雲動盪，禍亂四起。
那些遭到寄生的天才，前期修為突飛猛進，修煉速度駭人聽聞。
可到了後期，盡數淪為虛空異族手中的傀儡，再無自我。
縱然一眾強者傾力出手，最後將所有傀儡盡數肅清。
但第七星域也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
顧臨川終於忍不住了，沉聲喝道。
「蘇長老！你這分明是在含血噴人！」
「楚雲少年英才，天賦異稟，難道就因為他比常人出色，就要被扣上虛空異族的帽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胸腔里的怒氣。
「咱們人族向來硬骨錚錚，從無臣服異族的先例。」
「倒是紫月族，為求力量曾與多少邪祟交易，蘇長老應當比誰都清楚！」
「顧長老，我只是陳述疑點，你何必如此激動？」
蘇清月微微眯起眼，語氣卻依然從容。
「對了，我聽說九炎人族乘坐的飛船，在無主星淵遭遇宇宙紅魚襲擊。」
「也是楚雲出手化解危機。」
「聖地此前派人，前往無主星淵調查宇宙紅魚，發現了一些虛空異族的蛛絲馬跡。」
「當然，這二者之間有沒有直接關聯，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只是......多留個心眼，總不是壞事。」
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
既沒有把話說絕，又處處埋下引線。
搬出宇宙紅魚的線索作為佐證，卻又不將所有罪責盡數扣在楚雲頭上。
楚雲究竟是不是虛空異族，於蘇清月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她不過是借這由頭，給楚雲打上「嫌疑」標籤。
一天洗脫不了嫌疑，親傳聖子之位便再與楚雲無緣。
紫月族，就還有翻盤的餘地。
顧臨川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辯，公孫啟已經抬起了右手。
「此事，本座會親自稟報聖主。」
公孫啟的聲音依然平穩，聽不出任何偏向。
「顧長老，第三輪試煉開啟之前，楚雲不得離開絕星谷。」
「在此期間，由你全權負責，若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顧臨川面色驟然沉了下來，終究還是被蘇清月擺了一道。
谷主已然發話，他再無辯駁的餘地，只得雙拳一抱。
「屬下遵命。」
公孫啟轉過身，重新負手望向觀星台外的雲海。
「都下去吧。」
三人抱拳，紛紛告退。
......
蘇清月和王鐸並肩而行。
「蘇長老方才那番話，說得確實漂亮。」
王鐸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虛空異族，這個由頭，夠顧臨川和九炎人族頭疼一陣子。」
蘇清月沒有接話，目光仍然望著前方。
走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漂亮是漂亮，但也只能拖延三天。」
「三天後，第三輪試煉開啟，如果紫霞自己撐不住，所有的鋪墊都是白費。」
王鐸沉默了一瞬。
楚雲的天賦擺在那裡，就算暫時被按住了親傳聖子的路子。
只要試煉繼續，他最終洗脫『嫌疑』，依然有機會拿下聖子之位。
而一旦楚雲成為聖子，九炎人族在聖地就有了話語權。
到時候，紫月族再想吞併第六星域，就沒那麼容易了。
蘇清月放緩了腳步，側過頭來看了王鐸一眼。
「紫霞現在的狀態，你我都看到了。」
「正面硬碰，完全不是楚雲的對手。」
「是時候，動用紫景天留下的後手了。」
王鐸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你確定？」
蘇清月點了點頭。
王鐸的嘴唇抿了一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