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化身李帝!
刻意做出一心回鄉報恩的模樣,半分想要攀附趙家的心思都不曾流露。
見他這般坦蕩,趙德明心中戒備徹底消散,笑著開口。
「報恩無需如此周折,眼下便有一條出路,既能安穩立足,還能賺取靈石。」
李帝連忙連連擺手,故作謙遜推辭。
「晚輩不願再多叨擾二位前輩,回鄉盡孝報恩,方能心安。」
「你我相逢便是緣分。」
趙德建抬手指向身後成群礦工,語氣循循善誘,「這些人皆是隨我們前往謀生的苦力,到了地方自有安穩落腳之處。」
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與其四處顛沛流離,不如同我們一道,尋一份營生。」
李帝眼底掠過一絲刻意的猶豫,緩緩掃視一圈身邊礦工,半晌才重重長嘆。
「既然兩位前輩屢次施以援手,晚輩再三推辭,反倒顯得不識好歹。我願隨諸位同行,這份恩情,晚輩日後必加倍報答。」
趙德明與趙德建對視一眼,齊齊發笑,二人眼底深處飛快閃過一絲刺骨寒意。
在他們眼中,眼前這名喚作李帝的少年,從今往後,不過是礦場中任他們肆意壓榨的苦力。
就這樣,偽裝成李帝的張東混進礦工隊伍,刻意收斂氣息,低調站在人群末尾。
趙德明、趙德建整頓好隊伍,率眾啟程,一路朝著牛頭山進發。
隊伍持續趕路,天際盡頭,巍峨龐大的牛頭山輪廓愈發清晰。
沿途不少新礦工相互閒談,滿心期待到礦區務工賺取靈石,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是一座有進無出的囚籠。
天色緩緩沉落,夜幕籠罩整片山林。趙德明揚聲催促眾人提速。
「再加一把勁,礦區馬上就到!」
此話一出,不少礦工臉上露出喜色,低聲議論起來。
「總算快到地方,明天就能開工掙靈石了!」
隨行的趙家金丹侍衛聽著眾人交談,心底暗自冷笑。
一群愚鈍之輩,尚且痴心妄想賺取靈石,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天大運氣。
夜色徹底濃郁,一行人終於抵達牛頭山山腳。
兩側懸崖高聳對峙,中間矗立一堵十米高厚重石牆,沉悶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少新礦工心頭隱隱發慌,隱約察覺到事態不對勁。
趙德明仰頭,朝著牆頭高聲呼喊。
「趙德芳,出來答話!」
牆頭值守侍衛居高臨下,冷聲詢問。
「來者何人?尋我們隊長所為何事?」
「我是趙德明,奉家主之命押送新人至此,速速通傳!」
「諸位稍等片刻。」
一名侍衛立刻轉身,快步往屋內通報。
此刻關卡隊長趙德芳,正在房內與眾手下聚眾賭錢,屋內吆喝下注的喧鬧聲此起彼伏。
侍衛湊到他耳邊低聲稟報帝都來人一事,趙德芳聞言當即起身,連桌上賭資都無暇收拾,匆匆登上高牆。
「牆下是何人?」
「德芳,是我,趙德明。」
聽見熟悉聲響,趙德芳大笑出聲。
「原來是你,稍等,我即刻下令開閘。」
厚重石門傳出咔咔機械轉動的聲響,緩緩向上抬起,一條漆黑幽深的通道展露在眾人眼前。
「諸位隨我進來。」
趙德明抬手示意,一眾礦工緊隨其後走入通道。
待所有人盡數踏入礦區,身後石門轟然砸落,徹底隔絕外界所有通路。
眾人心裡齊齊一沉,那股莫名的不安無限放大,卻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隊伍往前走。
一行人行至礦洞前方大片空地,抬眼望去,礦區格局涇渭分明。
外圍成片低矮歪斜的原木木屋,木料腐朽斑駁,破敗不堪,正是礦工居住之處;
內側幾間屋舍用料堅實、規整氣派,專供礦區管事居住。
一陋一奢,高下之別一目了然。
四周站崗侍衛目光冰冷,掃過一眾新礦工如同打量無生命器物,沒有半分人情暖意,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不多時,兩名管事模樣的人從內側房舍走出。
趙德明快步上前,態度一改先前隨和,變得謙卑恭敬。
「上炮長老,您要的人手,我已全數送到,請您清點查驗。」
此人便是趙家全權掌管礦場事務的長老,趙上炮。
他上前繞著礦工隊伍走了一圈,滿意點頭。
「這批人手尚可。」
說罷,他取出一枚儲物袋遞向趙德明。
「這是此次押送的酬勞。今夜你們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返程。」
「多謝長老。」
趙德明接過儲物袋躬身行禮,隨後帶著八名金丹修士與趙德建一同離開礦區。
押送隊伍一走,新礦工心底的惶恐再也壓不住。
一名性子剛烈的壯漢跨步上前,對著趙上炮拱手。
「長老,晚輩不願在此做工,還請放我離開!」
「哦?你想走?」
趙上炮眸光驟然變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譏諷的笑意。
壯漢咬著牙,再次重複訴求。緊隨其後,又三四名礦工站出,一同懇請放行。
人群里,偽裝李帝的張東暗自搖頭,心中輕嘆。
這般衝動行事,與自尋死路無異。
「哈哈哈,踏入此地,還妄想離開?簡直痴心妄想!」
趙上炮放聲狂笑,神色凶戾。
話音未落,他身旁貼身侍衛身形一閃,驟然衝上前。
啪啪數記清脆耳光接連落下,幾名請願礦工直接被扇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面,口中鮮血噴涌而出。
其餘礦工嚇得渾身瑟瑟發抖,再不敢生出半句反抗念頭。
趙上炮伸手指向倒地幾人,厲聲呵斥。
「往後誰敢聚眾鬧事,下場只會比他們悽慘百倍!來人,把所有人帶去木屋安置!」
安分聽話的,明日正常供給吃食;「若是頑劣不服管束,直接斷糧餓上兩日!」
「遵命!」
一眾侍衛應聲上前,手中皮鞭肆意揮舞驅趕眾人。
「都給我起來趕路!敢磨蹭偷懶,鞭子可不講情面!」
皮鞭破空的刺耳聲響迴蕩空地,倒地幾人強忍身上劇痛,掙紮起身。
二十餘名新礦工被一路驅趕到一間巨大破舊木屋。
屋內陳設簡陋到極致,兩排木板充當床鋪,地面鋪著干硬發潮的甘草,再無其他物件。
張東走到木屋最靠里側的鋪位躺下,濃郁霉味混雜酸臭腳味撲面而來,刺鼻難忍。
長夜漫漫,一眾礦工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傾訴心中恐懼。
說話聲很快引來屋外侍衛警告,皮鞭狠狠抽在木柱上,脆響炸開,木屋瞬間鴉雀無聲。
折騰許久,疲憊之下,眾人方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咻——啪!
一鞭狠狠抽在木板床邊,劇痛傳來,張東猛地從睡夢驚醒。
屋外侍衛面目猙獰,厲聲呵斥。
張東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強忍痛楚起身,跟隨眾人走出木屋,來到後方開闊場地。
場地上足足蹲了兩百多名礦工,人手一塊干硬黑麥餅,嘎嘣的咀嚼聲連成一片。
高台之上!
一名肥頭大耳、面相奸猾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是礦區管事趙胖子。他居高臨下厲聲呵斥。
「都快點進食!吃完立刻下礦勞作!今日每人必須上交三塊黑靈鐵晶!」
此話落地,下方礦工臉上盡數布滿絕望。
昨日任務尚且只要求兩塊黑靈鐵晶,今日驟然加碼,憑礦道尋常出產,根本無人能夠完成。
一名年長老礦工忍不住站起身,出聲質問。
「趙管事,昨日定額還是兩塊,今日直接漲到三塊,這絕非人力能夠辦到!」
「完不成?」
趙胖子眯起三角眼,面露獰笑,「那就餓著過夜,什麼時候湊齊足額晶石,什麼時候才有吃食!」
一眾礦工心中怒火翻騰,卻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暗自怒罵。
片刻後,趙胖子再度催促眾人動身下礦。
張東嘴裡還嚼著干硬麥餅,險些被噎住,強壓心緒,跟隨人流走向幽深礦洞。
洞口值守侍衛遞來一柄鐵鍬,看向他隨口詢問。
「新來的?」
張東點頭應聲。
侍衛隨即喊住一名正要入礦的老礦工。
「老楊頭,帶一帶這個新人。」
名叫老楊頭的老者無奈頷首,看向張東,意味深長地輕輕搖頭。
「跟我來吧,小子。」
張東扛起鐵鍬!
緊隨老楊頭,邁步走進漆黑幽深的礦洞,兩道身影緩緩隱沒在黑暗洞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