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屍體如山倒坍圮，接二連三的落在地上，再次堆砌成小山。
經年累月的沉積下，濺起不少灰塵，不大的屋子煙塵四散，這些粉塵來自於繃帶以及牆壁的風化。
徐壽皺著眉，他站在屋子最中間，臉上布滿陰霾。
他抬起手，嘴唇翕動，晦澀難懂的文字逐一吐出，他抬起的手掌中間簇的燃起一團火苗。
……
在黃色霧氣和陰影浪潮的對拼中，黃色霧氣逐漸顯現出頹勢。
其中數不清的人影，它們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太多年的折磨早已磨滅了它們最後的理性，它們只依靠這本能徒勞地尋求著幫助，以及在幫助到來的時候，拼命地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陰影惡魔臉色極差，位於戰場最中心的那個黑色十字架，每次蕩漾出來的波紋波及到自己的時候，帶來的痛苦都像是剝了它一層皮一樣。
不過幸運的是身上的陰影隨時都在補充著自身的傷害。
「你們還能撐多久呢？」它咧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
轟——
忽然，小屋的縫隙中竄出紅色的光芒。
轉瞬間，小屋的體積膨脹了一點，在之後的一聲巨響下，整個小屋變成了一團熾紅的火球。
「咕——」拉蒂咬著牙。
火光中矗立著一個身影。
他的身體周邊被粘稠的血液包裹著，阻隔了粉塵爆炸帶來的極高溫度。
「不——」
火焰灼燒著那些被符文禁錮的屍體，地面上的雜草，沖天的火光掩蓋了一切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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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蒂想說什麼，他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碎著。
儀式……儀式被破壞了！
它甚至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句什麼，就已經化作了飛灰。
老闆跌在地上，意識從混沌中清醒了過來。
他趴在地上哇的一聲嘔吐起來。
他記得自己為了尋求力量的庇佑和陰影惡魔拉蒂又做了一場交易，交易成功的同時，他進入到了一個看不見色彩的地方，在那裡他感受到了極端的惡意，想要脫離，呼喚拉蒂卻發現聲音一點兒也傳不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光撕開了那道黑暗，他回到了現實。
劇烈的嘔吐下，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向前看去，這一看差點兒把他的膽嚇破，眼前是竄天的火焰。
他跌坐在地上，腳踢蹬著向後挪去，不敢置信地看著火苗越來越高。
火焰中央站著一個身影，他很熟悉，徐壽，那個客人。
就是因為不想面對他，自己才會和拉蒂做了第二次交易。
「拉蒂！拉蒂救我！」他嘶鳴著聲音喊道，卻無濟於事，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徐壽從火焰中走出，如同從地獄中走來的惡魔一步一步地靠近他。
他抬起拳頭，解除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技能。
老闆盯著徐壽的臉，嘴唇哆嗦著：「你……你不能這麼對我，這在龍港……犯法的……」
砰——
迎接他的是沙包大的拳頭。
一拳給他打飛出去數米。
「噗噶——」
他的顴骨直接被打得扭曲，鼻青臉腫，雙眼泛白，手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沒有，我，也不想的，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自首的。」他幾乎帶著哭腔喊道。
徐壽深吸一口氣，從自己入行以來，就沒見過如此卑劣的人。
李青安為了晉升，阿九為了活命，更別提陳書和駱崇光，一個浪漫主義者，一個理想主義者。
而這個人只是為了逃避，就殺了這麼多人。
他的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一拳下去把他打趴下後，他就轉身離開了後院，回到了青旅之中。
老闆的眸子看著晴朗的夜空，嘴角抽搐著，在血污青紫之中扯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贏了，最後還是我贏了！果然，裝慘和裝死是有用的。」
他掙扎著爬起身，眼中惡狠狠的：「等我，等我東山再起……有一個拉蒂，我就還能找到下一個……」
忽然他的面前飄起一股稀薄的黃色煙霧。
煙霧中站著數不清的人影。
它們面無表情地盯著老闆，身後堆砌成小山的屍體還在燃燒著，燃燒殆盡之時就是它們離開之際。
在這之前，老闆是屬於它們的。
無數黃色透明的手伸向老闆。
老闆瞳孔中閃過真實的恐怖。
「不……不要……滾開……啊……！」
……
徐壽走回房間，靠著106號的房門緩緩下滑，坐在了地上，神色複雜。
不知道為什麼，他好累。
為什麼會有人愚蠢和壞到了這種地步？
「吱呀……」
105的房門打開一條縫隙。
徐壽循聲望去，是被後院的聲音吵醒的嗎？也在預料之中了，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眼神一怔。
沒有了陰影惡魔的存在，走廊不再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一些場景。
一個手掌大小的紙人走了出來，它像人一樣，探頭探腦地環顧了一下外面，然後才走出來，看到徐壽的存在後，它緩緩地走到徐壽麵前。
「這是……」
徐壽愣了一瞬。
「啊，我……你……你好。」
徐壽抬頭看向105號房門，被頭髮遮住一隻眼睛的半張臉露了出來：「啊，我……我聽到聲音……」
是個女孩，帶著輕微的口音，是日本人。
「術士？」徐壽反問道。
「嗯……」女孩搖搖頭，「我是……鴉雀結社的佐天友奈。」
徐壽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來了興趣：「鴉雀結社？」
不久前自己才壞了他們的好事，這是找上門來了？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如果真是那樣，不會是這種出場方式。
而且這個日本小妞沒什麼警惕心，自己隨口一問就把自己的組織和盤托出了？不怕自己是敵對勢力的？
剛想到這兒，佐天友奈像是察覺到自己不該這麼說的，趕緊伸手捂住嘴巴，苦兮兮地用日語呢喃了一句：「又說錯話了。」
常年看日本動漫，徐壽對於日語還是多少懂一點兒的。
不過他隨口說道：「給你個忠告，最好快離開這兒，龍港的驅魔署就該來了。」
「啊！怎麼這樣！」日本小妞兒露出驚駭的表情，伸出手，那個小紙人飛快地跑了回去，順著她的腳邊爬到了她的手掌中間。
她鄭重其事地向徐壽鞠躬道謝，很有日本風格。
徐壽眉頭一挑，心累地分出一隻血蟲到她身上。
監視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了下意識的行為。
反正血蟲消耗又不多，有事沒事丟出去兩隻，被掐斷了也沒什麼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