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將紫霞山脈的林海烤得蒸騰起氤氳熱浪,空氣仿佛被擰成滾燙的麻花,連蟬鳴都透著氣若遊絲的疲憊。
陳維斜倚在寒月寬闊的背脊上,衣袂被山風掀起一角,目光掃過兩側逐漸稀疏的林木——先前遮天蔽日的古木已矮化成齊腰灌叢,林間竄過的魔獸也從獠牙畢露的四級凶獸,變成了見人就竄的低級魔兔。
「寒月,加快些速度,看這地勢,咱們離山脈外圍不遠了。」他屈指叩了叩坐騎覆著冰甲的脖頸,聲音裡帶著幾分輕鬆。
「是,主人。」寒月低沉的獸吼混著冰屑碎裂的輕響,它猛地弓起修長的四肢,肩胛兩側驟然展開半透明的冰翼,一個跳躍,俯衝而去。
自從陳維將六級赤焰裂山熊肉餵它一些,寒月體內的能量便充沛得幾乎要撐裂經脈,此刻正需借著狂奔宣洩。
陳維望著掠過視野的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
「一晃眼,來到這方世界竟已過了半月有餘。」
他輕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金丹期的修為,不知能讓我在此界停留多久……」
隨著實力精進,他在異位面的滯留時限也在延長,但具體能待多久,目前他自己也說不準。
夕陽西斜時,寒月載著陳維衝上一座矮山之巔。
極目遠眺,紫霞山脈的蒼翠在此處戛然而止,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青黃平原,風卷草浪如金色波濤般湧向天際。
右前方的山腳下,一座灰撲撲的小鎮正冒著裊裊炊煙,鎮口官道上車馬絡繹,隱約能聽見商販的吆喝與牲畜的嘶鳴。
「總算出來了。」陳維舒展著有些僵硬的筋骨,「寒月,去那鎮子。」
冰翼再次展開,寒月如一道淡藍色閃電掠下山坡。
不過三四個起落,一人一獸已抵達鎮外。
那龐大的身軀——足有兩丈高的冰甲巨獸,嚇得正要進出鎮子的行商小販紛紛後退,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間的短劍。
直到看清端坐獸背的陳維,眾人才鬆了口氣——如此高階魔獸卻是被馴化的魔獸,非是魔獸攻城。
鎮口的木牌坊被歲月侵蝕得發黑,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征岳鎮」三個大字,筆畫間還殘留著風乾的血跡。
陳維翻身躍下寒月背,緩步走入鎮中。
街道兩旁的土坯房大多掛著獸皮幌子,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藥鋪門口晾曬著泛著異香的魔植,偶爾有穿法袍的修士匆匆走過,袍角繡著的元素紋路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來往行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敬畏與好奇交織——能駕馭這般體型的魔獸,絕非尋常武者。
陳維的目光在一家掛著「落日酒館」木牌的店鋪前停住。
酒館的橡木大門被熏得油亮,門楣上掛著的狼牙風鈴隨風輕響。他拍了拍寒月的腦袋:「在此等候。」隨即推門而入。
角落裡,一個絡腮鬍大漢正抱著酒桶豪飲;中央的長桌旁,幾個傭兵打扮的漢子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獵魔經歷。
陳維的到來只引起零星幾道目光,隨即眾人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在這三教九流匯集的邊陲小鎮,奇人異事本就尋常。
「客官,要點什麼?」吧檯後,繫著油膩圍裙的掌柜抬頭問道。
「來一杯你們這的招牌。」
「好嘞!烈火燒一杯!」掌柜麻利地從酒桶里舀出一杯猩紅色液體,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竟泛著淡淡的火焰光暈,「誠惠五金幣。」
陳維將五枚刻著玄獸紋的金幣放在柜上,端著酒杯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剛抿了一口,就聽中央長桌傳來一個大嗓門:「嘿,你們聽說沒?現在雷州去兵州的關卡,查得比鐵桶還嚴!尋常人根本過不去!」說話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李老三,你這話當真?」角落裡一個穿著錦緞、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手裡的酒杯都晃出了酒液,「我那批藥材再過幾日就得運去兵州,要是被攔了……」
「原來是劉老闆,消息千真萬確!」李老三拍著胸脯,「前幾天府城的安城主路過咱們鎮,在驛站待了整整一天,你們知道為啥不?」
「別賣關子了,快說!」鄰桌的年輕修士急不可耐地催促。
李老三得意地灌了口酒,壓低聲音:「我親家的鄰居的兒子,是武師級高手。
他說啊,前幾天東嶽山那邊,有位武皇和六級魔法師打得天昏地暗!
據說那武皇出手時紫光漫天,十有八九就是咱們雷州府的安吉城主!依我看,關卡嚴查,准跟這事兒有關!」
「安吉……」陳維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這個名字讓他瞬間想起裂山崖的那場激戰——那個截殺霍清風的紫袍武皇,原來他竟是雷州府的城主。
一個時辰後,李老三喝得醉醺醺地晃出酒館,腳步虛浮地拐進一條僻靜巷弄。陳維身影一閃,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李老三。」
「誰?誰叫老子?」李老三打了個酒嗝,暈乎乎地轉頭。
「府城在哪個方向?」陳維的聲音平靜無波。
「府城啊……西南方向,三百里……」李老三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指,話沒說完就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面前的玄衣人竟已消失無蹤。
他打了個寒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嘟囔著「撞鬼了」,頭也不回地跑了。
夜黑風高,一道綠芒如流星般劃破夜空。
陳維將寒月收入靈獸袋後,御空而行,金丹期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速度比先前乘騎寒月快了數倍。
盞茶功夫,一座巍峨巨城便出現在下方——城牆高達三十丈,青灰色的磚石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宛如一條蟄伏的巨龍。
城樓之上,巡夜士兵的火把明明滅滅,甲冑碰撞聲隨風飄來。
城中心,一片宮殿群在夜色中鱗次櫛比,琉璃瓦反射著清冷的月光,朱紅宮燈沿著飛檐連成燈帶,禁衛甲士手持長戟,步伐整齊地巡邏。
城內長街寬闊,萬盞紅燈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晝,酒肆的笙歌、商販的吆喝、畫舫的絲竹交織成一片喧囂。
而在這片繁華之下,陳維的神識已如潮水般鋪展開——全城修士的氣息盡收眼底。很快,他便鎖定了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宮殿,那裡盤踞著一股六級武皇的強橫氣息,在金丹期修士的神識探查下,猶如黑夜中的明燈般耀眼。
「找到你了。」陳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此刻,安吉正坐在紫宸殿內,手指輕叩著紫檀木案。
案上攤著一幅地圖,東嶽山的位置被紅筆圈出。
裂山崖一戰,他帶著同為六級的魏立截殺霍清風,結果到現在魏立也未曾返回,這一點讓他心神不寧,無心修煉。
突然,殿內的燭火猛地一跳,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誰?」安吉霍然起身,腰間闊劍自動出鞘,劍身嗡鳴著泛起紫光。
「嘎吱——」厚重的殿門緩緩打開,一道玄色身影踏著月光走入,衣袂上還沾著夜露。
「安吉,別來無恙。」陳維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你是?」安吉皺眉,眼前這張臉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當初裂山崖上,他的注意力全在霍清風身上,根本沒留意那個不起眼的築基修士。
陳維啞然失笑:「安城主真是貴人多忘事。十日前,裂山崖,霍清風的隊伍里,你不會忘了吧?」
「哦——」安吉恍然大悟,隨即放聲大笑,「原來是你這條漏網之魚!竟敢孤身闖我安吉城,莫非是活膩了?」
他上下打量著陳維,眼中滿是不屑,「怎麼,想報仇?」
「正是。」陳維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找死!」安吉被他淡然的態度激怒,周身氣勢猛然爆發,六級武皇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殿宇,手中闊劍紫光暴漲,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朝著陳維當頭劈下,「今日便讓你有來無回!」
「來得好!」陳維不退反進,雙手結印,周身靈力暴漲,青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青木封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