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為…為何……」
燕旭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他半句質問尚且懸在喉間,龐君掌中長劍已然寒芒一轉、內力狠絞。
悽厲的悶響隱沒在山洞風聲里,燕旭渾身靈力瞬間崩斷,所有話語與生機盡數斷絕。
他臉上的疑惑死死凝固,身軀重重一晃,轟然砸落在冰冷石地,再無動靜。
變故突生,瞬息之間便殞一條性命。
「龐君!你瘋了!」
藍無堂與林志明心神劇震,二人幾乎同步身形暴退,足下靈力輕點地面,瞬間撤出數丈開外。
二人周身靈力翻湧緊繃,雙目死死鎖定前方驟然暴起的龐君,戒備到了極致。
龐君垂眸睨著地上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肆意的笑意,語氣平淡,卻字字淬著殺伐的狠戾:「瘋?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此地龍血果僅有四枚,你我卻有五人,少一人,方能人人均分,豈不正好?」
這番赤裸的利己說辭,讓藍無堂一時語塞。他默然頷首,心底竟隱隱默認——這場殺戮並未觸及他的利益,他自然無需強硬阻攔。
唯有林志明心生寒意,眉頭緊擰,出聲正色勸阻:「龐前輩,入山之前你我早已敲定分配細則,同道探險本該同心共濟,何必驟然痛下殺手?此舉太過不義!」
「不義?」
龐君眸光驟然一厲,眼底溫情徹底散盡,只剩刺骨殺意,「你既覺得不妥,心存異議,那便一併赴死!
庚金劍訣!」
喝聲落地,金色凌厲劍氣驟然炸空而出,鋒芒撕裂洞內氣流,帶著金丹巔峰修士的強橫威勢,直斬林志明胸腹要害!
劍氣破空之聲刺耳凌厲,殺機轉瞬即至!
林志明倉促之間來不及結印防禦,眼看便要重傷殞命。
「錚——!」
千鈞一髮之際,清亮劍光橫空而至!
藍無堂率先出手,一道澄澈劍氣迎面相撞,金青兩股靈力轟然對沖,迸炸開漫天細碎靈光與灼熱氣浪,硬生生將龐君的絕殺招式攔了下來。
他面色沉怒,死死盯著龐君:「龐君,你究竟意欲何為?」
藍無堂心中透亮,此刻龐君殺心已起、徹底失控。
若是任由對方肆意屠戮,洞內眾人接連隕落,最後只會餘下他與龐君兩人。
論修為底蘊,他本就稍遜一籌,到時候孤立無援,定然難逃死局。
龐君見狀,不再掩飾眼底的暴戾,桀桀怪笑出聲,魔性盡顯:「何為?今日此地,入洞之人,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吳行道友,時機已到,現身助我!」
話音穿透山洞,迴蕩不止。
下一瞬,一道冷傲張狂的男聲從洞外沉沉碾壓而入,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廢物一個,區區幾個小輩,磨蹭至今還要本尊親自收場。」
聲隨勢至!
一股磅礴浩瀚、陰冷刺骨的魔威轟然壓落,瞬間灌滿整座山洞。
洞內石屑簌簌震落,空氣驟然凝滯,連靈力流轉都變得滯澀無比,窒息的壓迫感籠罩全場。
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緩步踏入洞內。
來人看似三十歲上下,骨相凌厲冷硬,五官鋒利如刀,周身氣場森寒懾人。
一身玄黑鑲赤紋的血魔殿制式法袍加身,袍角盤旋鐫刻著吸血魔紋,靜立時紋路暗沉沉寂,可隨著他步履微動,魔紋便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泛起絲絲妖異血色微光。
他膚色是不見半分鮮活的慘白,唯獨唇色濃艷如血,似常年浸染生靈鮮血而成,妖異刺眼。
一雙眼瞳並非凡人墨色,而是幽深無底的暗紅豎瞳,垂眸時似斂著一潭凝固的血色深淵,抬眼之際,細碎血色流光在瞳底翻湧遊走,戾氣森森。
烏黑長髮高束整齊,幾縷細碎髮絲垂落頰邊,發梢縈繞著一層極淡的血色煙靄,魔息縹緲,駭人至極。
看清來人裝束與瞳色的剎那,藍無堂渾身汗毛倒豎,喉結狠狠滾動,驚懼之色爬滿臉龐,失聲顫呼:「血魔殿……竟是血魔殿的人!」
他死死盯住龐君,又驚又怒:「龐君!你竟敢勾結魔道妖人!你身為清元宗陣營修士,就不怕被追責,落得叛徒誅滅、神魂俱毀的下場嗎!」
一旁的陳維始終冷眼靜觀全局。
憑藉莊湯遺留的記憶,他心知肚明:清元宗坐擁出竅期老祖坐鎮,統御方圓百萬里疆域,底蘊深厚,整個越國修仙界皆在其勢力管轄之下,正道無人敢違。
而血魔殿,是唯一能與清元宗分庭抗禮的頂尖魔道巨擘。
殿中魔修行事毫無底線,屠城滅郡、殺伐生靈乃是常態,畢生修行皆以生人熱血淬鍊魔功,攫奪活人神魂滋養魔元,萬千修士、蒼生性命,皆成他們鋪就大道的墊腳石。
「清元宗?」
龐君聞聲,眼底飛快掠過一陣忌憚之色,轉瞬便被極致的貪婪與偏執徹底覆蓋。他放聲嗤笑,語氣滿是不甘與癲狂:「叛徒?簡直荒謬!
世人空談正魔殊途,不過是庸人狹隘的片面說辭!
我困於金丹巔峰整整數十載,壽元逐年枯竭,大限日益臨近。
若死守清元宗那套迂腐的正道規矩,束手束腳、不敢越雷池半步,最終只會坐化道途,化作一抔黃土,終生無望元嬰大道!
放眼四方,唯有血魔殿,手握能助我突破桎梏、凝結元嬰的無上秘典!
我改換門庭,不是叛道,是為求一線長生大道!
與其蹉跎老死、埋沒塵埃,不如借魔道之勢破階超脫!
待我他日修成元嬰、手握通天修為,再定行止、重立道心,眼下不過蟄伏借勢,何錯之有!」
「聒噪。」
吳行不耐皺眉,徑直打斷他的辯解,語氣冰冷漠然,「速戰速決,別耽誤本尊祭煉法寶。」
說話間,他掌心靈光一閃,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葫蘆憑空浮現,正是噬魂妖葫。
血色魔元滾滾灌入葫身,漆黑葫蘆瞬間血色大盛,葫口隱隱升騰盤旋出一頭黑水玄蛟的模糊神魂虛影。
蛟魂戾氣滔天,在葫身周遭翻騰不止,隱隱有掙脫束縛、吞噬生靈之勢。
「此葫乃是御魂至寶。」吳行眼底燃起熾熱貪意,冷聲笑道,「以這幾人的鮮活神魂餵養蛟魂,足以助黑水玄蛟之魂突破四階。
屆時本尊便將這四階噬魂妖葫祭煉為本命法寶,借妖魂磅礴之力衝破元嬰壁壘,一舉證就大道!」
想到即將突破桎梏、踏入元嬰之境,他眉宇間滿是迫不及待的狂熱。
「好!」
龐君聞聲精神大振,眼中殺欲沸騰,提劍直指藍無堂,沉聲喝道:「藍無堂交由我來牽制纏鬥,餘下兩人,便勞煩道友出手清理!事成之後,還請務必兌現承諾,賜我完整元嬰魔功!」
「龐君!你已然徹底入魔!與魔道同流合污,殺戮同道、背棄信義,終會永世沉淪,萬劫不復!」
藍無堂厲聲痛喝,心底悲憤又驚懼,只能提劍硬接攻勢。
金系凌厲劍光與清亮正道劍輝轟然交撞,狂暴靈力席捲四野,洞內巨石炸裂、碎石紛飛,勁風呼嘯不止,兩道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戰局焦灼白熱化。
另一邊,吳行再無半分拖沓。
他隨手將噬魂妖葫拋至半空,法寶懸停盤旋、血色流光不絕,自身身形化作一道詭異血色殘影,不帶半分風聲,直撲陳維而去,殺機鎖定周身!
「碎神針!」
危急關頭,陳維心神凝定,不動聲色調動精神力,兩道無形無質、專破識海的精神針芒瞬間射出,直刺吳行識海,意圖先發制人、擾亂對方心神。
「區區精神攻擊,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門弄斧?」
吳行滿臉輕蔑冷笑,周身瞬間撐開一層厚重凝練的血色魔光護盾。
兩道碎神針觸及魔光的剎那,便被洶湧魔力碾碎消融,根本無法傷及對方分毫。
緊隨其後,吳行掌心魔元暴漲,一團濃鬱血色魔氣凝聚成型,化作一頭猙獰兇惡的血色骷髏頭,骷髏張口吞風吐氣,裹挾碾壓一切的霸道魔威,轟然轟向陳維!
勁風撲面、窒息壓席!
陳維腳步連踏,身形飄忽輾轉,憑藉精妙身法堪堪避開正面重創。
血色骷髏卻通靈至極,一擊落空瞬間扭轉軌跡,死死鎖定他氣息追噬不休。
電光火石之間,陳維心中已有定計。
他刻意收卸身法力道,身形驟然一頓,不閃不避,任由血色骷髏魔招結結實實轟擊在自己胸口!
「砰——!」
巨力貫體!
「噗嗤!」
一口滾燙鮮血狂噴而出,陳維胸口衣衫炸裂、皮肉塌陷,身軀如遭重擊的斷線風箏,直直倒飛數丈,重重砸落冰冷石地。
他周身靈力氣息劇烈起伏數次,隨即驟然沉寂,生機殆盡,狀如身死,毫無半點動靜。
「螻蟻之力,不堪一擊。」
吳行掃了一眼地上死寂不動的人影,眼中只剩漠然鄙夷,根本未曾多看半分。
他餘光一瞥,早已發現趁亂抽身、朝著洞口瘋狂逃竄的林志明。
早在陳維交手的瞬間,林志明便深知雙方天塹般的修為差距,心知絕無勝算,唯一生機便是逃出生天、求援保命,故而早已悄然抽身奔逃。
「想走?問過本尊了嗎!」
吳行足下魔光一閃,瞬息追出,抬手便是絕殺魔招!
「血魔掌!」
血色光華沖天而起,再度凝聚血色骷髏虛影,魔威比先前更盛,破空之聲炸裂山洞,朝著逃竄的林志明狂轟而去!
身後殺招迫在眉睫,林志明亡魂皆冒,慌忙傾盡全身靈力結印禦敵!
「萬藤護身!」
地面青光大盛,無數粗壯青翠綠藤破土暴涌,縱橫交錯、層層堆疊,瞬間織成一道厚實堅韌的藤網,死死橫亘身後,妄圖擋下這霸道魔招、博取一線生機!
「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炸開!
狂暴魔威轟然碾壓而下,堅韌藤網瞬息崩裂粉碎,漫天藤蔓碎屑伴著氣浪四濺!
血色骷髏去勢不減分毫,裹挾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勢,穿透漫天碎藤,筆直轟向已然來不及躲閃的林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