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是何交易呢?」
正打算轉身離開的陳維腳步驟然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停下了身形,開口問道。
「兩百年前,我盤青宗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築基宗門。
而那時的我,雖已達築基圓滿之境,可金丹大道於我而言,卻如隔萬重山巒,渺茫得近乎絕望。」
林志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滄桑,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誰知天不絕我,宗門腹地那株生長了千年的三階青元松,竟在一夜之間突破桎梏,晉升為四階靈植!
我有幸親眼目睹了它進階的全過程,那股堅韌不拔、生生不息的意志,讓我瞬間頓悟,心中對金丹大道的迷霧豁然開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只可惜,那株青元松在進階之後,便耗盡了畢生積攢的所有生機,只凝結出三枚青元松果。
我服用了其中一枚,藉助那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生機,才僥倖突破瓶頸,成就金丹!毫不誇張地說,一枚青元松果的效果,足足抵得上尋常修士三十年的苦修啊!」
「哦?青元松果?」陳維聽到這等神物的逆天功效,原本平靜的心湖泛起了漣漪,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志明,直言不諱地追問道:「林道友這般說,莫非手裡還留有結餘?」
「沒錯!」林志明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體會到青元松果的神效後,剩下的兩枚,我便視若珍寶般珍藏了起來,本是打算留給宗門後輩中驚才絕艷之輩,或是在自己衝擊更高境界時備用。
但這次,若非莊道友出手相救,我早已淪為一具死屍。
大恩不言謝,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還請莊道友護送我回盤青宗,待我安全抵達後,定將其中一枚青元松果雙手奉上!」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蒼白的面容和虛弱的氣息,「我現在的身體情況,莊道友你也清楚,靈力枯竭,經脈受損,就算是一個築基期的修士,也能輕易取我性命,實在是不敢獨自上路啊!」
林志明一口氣將交易內容全盤托出,言辭懇切,他真正擔心的,就是在返回宗門的這段路上遭遇不測。
「好,此事我答應了!」陳維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
護送林志明回盤青宗,左右不過是舉手之勞,並不會耽誤自己太多時間,若是能因此獲得一枚效果等同於三十年苦修的四階青元松果,那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烈日炎炎,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燥熱的氣息。
一柄巨大的橫刀劃破長空,刀身閃爍著冰冷的寒芒,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橫刀之上,兩人身影卓立,一人傲然而立,衣袂飄飄,正是陳維;另一人則盤膝而坐,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正是林志明。
「莊道友,沿著前方那連綿起伏的山脈一直前進,大約還有十里路程,就到我盤青宗的山門了!」
經過大半天的飛行,終於抵達盤青宗附近空域,林志明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他望著下方熟悉的山巒,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只要能夠平安抵達盤青宗,藉助宗門那固若金湯的三階護宗大陣,他便終於有了自保之力!
「好!」陳維言簡意賅,體內靈力驟然催動,那柄巨大的橫刀頓時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朝著前方的山谷疾馳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殘影。
片刻之後,兩人便已進入一座巨型的山谷之中。
山谷兩側,鬱鬱蔥蔥,一眼望去,全是一片翠綠,生長著一種形態獨特的松樹,樹幹挺拔,枝葉青翠欲滴,散發著淡淡的木屬性靈氣,想必這就是林志明口中的青元鬆了。
「恭迎老祖回宗!」
盤青宗內,早已得到消息的大量弟子,此刻正整齊地排列在山道兩側,當他們看到端坐於戰刀之上的林志明那熟悉的身影后,紛紛跪倒在地,齊聲恭敬地跪拜行禮,聲音洪亮,響徹山谷。
林志明微微頷首,卻並未過多理會眾人的問候,而是轉頭對陳維懇切地說道:「勞煩莊道友送我去宗門深處的落葉淵!
那裡是我宗木屬性靈力最為濃郁之地,正適合鄙人靜心療傷,恢復傷勢。」
落葉淵的一處古樸大殿之前,陳維帶著林志明緩緩從空中降落。
身為木屬性修士,陳維對木屬性靈力有著天生的敏銳感知,剛一落地,他便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這裡的木屬性靈力異常濃郁,幾乎要凝聚成實質,吸入一口,都讓他感到渾身舒泰。
「莊道友,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回,這就給你取青元松果來!」林志明對陳維交代了一聲,便拖著依舊虛弱的身體,獨自快步走進了大殿,留下陳維一人在原地靜靜等候。
「落葉淵!落葉淵!」陳維站在原地,目光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很快便明白了這地名的由來。
只見大殿四周的山壁之上,生長著無數參天古木,那些古木的枝幹虬結扭曲,宛如一條條蟄伏的蒼龍,充滿了歲月的滄桑感。
而腳下,則是一層厚達數尺的腐葉層,黑褐色的腐葉層層疊疊,踩上去綿軟無聲,顯然是經年累月的枯木、敗葉、殘花在這深淵谷底不斷堆積,才形成了如此獨特的景象。
「哈哈,莊道友,我這落葉淵道場怎麼樣?還入得了你的眼吧?」沒過多久,林志明便緩步從大殿中走了出來,他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玉盒,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將玉盒遞向陳維。
「不錯,此地木屬性靈力精純濃郁,確實非常適合木屬性修士修煉!」陳維伸手接過玉盒,一絲精神力瞬間探入其中。
只見玉盒之內,靜靜地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松果,松果通體呈青綠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散發著極其濃郁的生機與精純的木系靈力,僅僅是精神力一掃,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
「是啊!」林志明感慨道,「這落葉淵內的靈力之所以如此濃郁,除了因為此處乃是我盤青宗的一處靈眼所在之外,與這些靈木落葉散發出來的點點微弱靈力也有著莫大的關係。
四周的靈木藉助靈眼的靈力茁壯成長,而它們的落葉以及消亡後的軀幹,又會回歸這谷底,在歲月的沉澱下,慢慢腐爛分解,散發出微弱的靈力,反哺這片土地。
如此周而復始,循環不息,才使得這落葉淵的靈力能夠無限循環,凝而不散,成為我宗的一處修煉寶地!」
「無限循環,凝而不散?」陳維聽到這八個字,內心驟然一震,仿佛一道閃電划過腦海,周身的氣息也不由自主地驟然一滯,一股強大的感悟湧上心頭。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凝望林志明,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林道友,不知我可否在此地修行一番?」話音剛落,他身上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強大威壓便不由自主地散發出來,如同山嶽壓頂般籠罩了林志明,令本就重傷未愈的林志明頓時感到呼吸困難,臉色更加蒼白。
見到林志明的窘迫狀態,陳維這才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斂了自身的氣息,心中暗道僥倖,還好及時收住了,否則以林志明現在的狀態,恐怕真的會被自己無意間散發的氣息給壓死!
「自無不可!自無不可!」林志明連忙擺手,他此刻還沉浸在剛才陳維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恐怖氣息之中。
雖然他身受重傷,修為大跌,但眼界和感知還在,剛剛陳維無意間透露的那一絲氣息,給他的感覺竟然比之前鐵劍宗早已達到金丹巔峰的龐君還要強大數分!
如此強者想要在自己的道場修行,他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拒絕?
「如此,多謝了!」陳維對著林志明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徑直徒步向著落葉淵的深處走去。
他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蔓延而出,仔細地觀察著四周草木的生長態勢,感受著落葉淵底部那些腐爛落葉散發出的點點靈力,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一晃,便是三天時間。
在這三天之中,陳維完全摒棄了心中的一切雜念,將全部心神徹底沉入了周遭的天地之間,感受著這片獨特地域的脈動。
「原來如此……」陳維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腳下這些枯枝落葉,代表的是乾澀與脆弱,是萬物凋零的寂滅;而岩壁上那些生機勃勃的古木,則代表著溫潤與柔韌,是萬物生長的鮮活。
腐朽的落葉在時間的作用下,化作了滋養新生命的養分;而新生的草木,最終也會走向枯萎,歸於塵土。
周而復始,循環不息,這便是天地間最本真、最質樸的枯榮之道啊!」
想到這裡,陳維不再猶豫,直接盤膝坐在了那厚厚的枯葉之上。
起初,陳維只是隱約捕捉到一絲枯榮道韻的輪廓,如同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但隨著心神愈發沉浸,他周身的靈力開始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丹田內的金丹輕輕震顫,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嗡鳴之聲,仿佛在與這片天地的枯榮大道遙相呼應。
周遭的腐葉所散發的死寂靈力,以及古木所蘊含的蓬勃生機,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他的身體匯聚而來。
令人驚奇的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死氣與生機,在進入他的經脈後,竟然沒有絲毫的衝突與排斥,反而如同陰陽相濟,順著他功法運轉的路線緩緩流轉,不斷沖刷著他周身的經脈與竅穴,滋養著他的身體。
他的心境在這一刻也發生了飛速的蛻變,過往修行中對於生死、興衰的種種執念,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心中一片通透澄明。
曾經領悟的「枯非終,榮非極,枯榮相生,互為始終」的感悟再次湧上心頭,並且在這片獨特的天地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化與印證。
凋零,並非終結,而是為了更好的新生;生長,也並非永恆,終將走向沉澱與寂滅。
這,便是他修行至今,苦苦追尋的枯榮意志的真正真諦!
剎那間,陳維的周身爆發出淡淡的青灰雙色光暈。
青色光暈主生,散發出蓬勃的生機,照耀之處,周圍的草木仿佛受到了感召,瞬間瘋狂生長,無數翠綠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溫柔地纏繞上他的身軀,將他襯托得如同自然之主;
灰色光暈主枯,所過之處,周遭的腐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消融,徹底化作最純粹的養分,融入這片天地之間。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青灰光暈相互纏繞,相互流轉,在他的身後隱隱化作了一株半枯半榮的古樹虛影。
那古樹的根部深深紮根於腐土之中,汲取著大地的養分;而它的枝椏則蒼勁挺拔,直抵天際,仿佛要將整個天空都納入懷中。
虛影之上,道韻流轉,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壓瀰漫開來,令整個落葉淵都陷入了一片寂靜。
與此同時,陳維丹田內的金丹之上,悄然浮現出一道道青灰相間的玄奧紋理,正是枯榮大道的印記。
隨著這印記的出現,金丹的光澤愈發厚重凝練,原本早已停滯不前的修為,在枯榮意志徹底圓滿、完成進階的瞬間,如同被打破了瓶頸的堤壩,轟然鬆動,此時距離金丹後期,僅差臨門一腳之遙!
感受著體內那蠢蠢欲動、即將突破的修為,陳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儲物袋中拿出了林志明之前遞給他的那枚青元松果,徑直送入了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