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戰鼓聲自城中廣場方向傳來,三短一長的節奏激盪著青石街道,連客棧二樓的雕花木窗都微微震顫。
陳維猛地從茶桌旁站起,指尖的茶杯在桌面上劃出半道水痕。
他起身下樓,寬大的衣袍隨著急促的腳步在走廊里揚起殘影,混著鼎沸的人聲匯入湧向廣場的人流。
此刻的勝洲主城廣場早已是人山人海。
南來北往的商販收了攤位,挑著擔子的腳夫放下重物,連城樓值守的衛兵都悄悄踮著腳張望。
攢動的人頭如同煮沸的粥鍋,密密麻麻從廣場邊緣一直蔓延到三條街口外。
孩子們騎在父親肩頭,手裡攥著糖人不住搖晃;老人們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更有不少佩刀帶劍的武者,刻意運轉著微薄靈力排開人群,試圖搶占視野更佳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話題離不開即將登場的那位大人物——傳聞中以散修之身晉升武宗的霸刀王劉一刀。
陳維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層層疊疊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靈力如同溫潤的溪流悄然運轉,順著奇經八脈遊走全身。
每當靠近擁擠處,他便以巧勁輕輕一撥,身前的壯漢如同被無形的手推開,讓出的空隙剛好容他側身而過。
這般游魚般的身法引來周圍武者的側目,卻無人敢出聲阻攔——能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保持身形穩定,顯然不是尋常修者。
不過數息功夫,他已穿過三重人牆,穩穩站在了最內圍的白玉欄杆旁。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足有三丈高的祭天台,台面由整塊青石板鋪就,接縫處嚴絲合縫,歷經歲月打磨卻依舊平整如鏡。
數十面玄鐵戰旗在台頂獵獵作響,旗面在風中舒展,露出勝洲十一座主城的城徽:楓葉城的展翅雄鷹、巨木城的緋色晚霞、青松城的猙獰獸首……還有各大頂尖勢力的圖騰,勝洲金家的青鋒劍、陽家的大日烈陽、李家的蒼狼嘯月,每一面旗幟都代表著一方豪強。
祭天台四周的看台更是座無虛席。
東首第一排坐著幾位身著錦袍的老者,腰間玉帶鑲嵌著鴿血紅寶石,正是手握一城生殺大權的城主們;
西首區域則聚集著勁裝束髮的武者,腰間佩刀的刀鞘上隱約可見家族印記,其中幾位氣息沉凝如淵,顯然是武皇級別的高手;
南看台的富商們則顯得珠光寶氣,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脖頸間的珍珠項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們身後跟著的護衛個個眼神警惕,顯然是怕有人在此等場合滋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祭天台中央那張空著的玄木座椅上。
「霸刀王劉大人到——!」
隨著司儀拉長的唱喏聲,一道身影如同黑色閃電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破空聲落在祭天台中央。
煙塵尚未散盡,那人已大馬金刀地坐入玄木座椅,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此人正是劉一刀。
近七尺的身高讓他在人群中如同鶴立雞群,肩寬背闊的身形將一身漆黑武袍撐得鼓鼓囊囊,衣料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痕,那是常年與刀劍搏殺留下的勳章。
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虬結如鐵,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如同被風沙打磨過的岩石,剛毅中帶著幾分粗糲,額角那道寸許長的舊刀疤從眉骨延伸至顴骨,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白痕,仿佛在訴說著某次九死一生的惡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眸,瞳仁深邃如寒潭,目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結成冰,自帶一股懾人的凶戾之氣,讓台下不少低階武者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而他背後斜挎的那柄玄鐵霸刀更是令人心驚。
四尺余長的刀身被質樸無華的刀鞘包裹,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我等見過霸刀王!」
看台上的城主、宗門長老、商界巨擘們紛紛起身行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哈哈哈,免禮!」劉一刀抬手一揮,粗獷的笑聲如同洪鐘般響徹廣場,「今日,勝洲無主,吾劉一刀受雷霆公爵所託,替雷霆公爵掌管勝洲,望各位同仁能夠互相配合,確保勝洲不亂!」
台下眾人心中各有盤算。
誰都知道劉一刀成名多年,以一介散修之身,在妖獸橫行的東嶽山脈殺出血路,又在西海大漠中力挫群雄,最終成就武宗之位。
皇室曾許以高官厚祿,雷霆大公爵也曾開出無數修煉資源,他卻始終不為所動,像一匹獨來獨往的孤狼,從未加入任何勢力。
只是武宗境界消耗的資源如同天文數字,即便是劉一刀這等頂尖強者也感到捉襟見肘。
恰逢原勝洲之主胡勝在府中離奇暴斃,雷霆公爵府的人第一時間找到了他,許以勝洲十年賦稅的三成作為修煉資源,雙方這才一拍即合,有了今日這場繼位盛典。
「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輔助劉大人掌管勝洲!」
高台上再次響起整齊的應和之聲。
司儀高聲唱喝,禮樂齊鳴,編鐘與古箏的樂聲交織在一起,莊嚴而肅穆。
按照流程,接下來便是焚香祭天、宣讀誥命,完成最後的繼位環節。
台下各路勢力之人神色各異:青松城城主滿臉堆笑,顯然是早已投靠雷霆公爵府;陽家家主眉頭微蹙,似乎對劉一刀的散修身份頗有微詞;李家家主則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著什麼生意。
但無論心中如何想,無人敢公然出言反對——七級武宗的實力,便是整個努斯帝國境內最硬的道理。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原本澄澈如洗的晴空驟然被一層灰濛濛的水霧籠罩,陽光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天地間瞬間暗了下來。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刺骨的水汽席捲整座祭天台,方才還喧鬧無比的大典現場瞬間死寂,只剩下旗幟被狂風撕扯的獵獵聲。
空氣中的濕度驟然暴漲,站在台下的人們只覺臉上黏膩冰涼,地面的青石縫隙之中,竟憑空凝結出細密的冰晶水珠,寒意順著肌膚毛孔侵入體內,修為低於武師境界的人甚至忍不住瑟瑟發抖。
「嗡——」
低沉的水浪轟鳴聲自高空雲層深處炸開,聲音厚重而沉悶,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又似萬川歸海匯聚一處,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氣血翻湧。
一道身著明黃色大內總管官袍的身影,踏著漫天縹緲的水霧,自雲層之中緩緩踏空而下。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便凝結出一朵晶瑩的水花,隨即又化作霧氣消散,仿佛行走在仙境之中。
來人面白無須,眉眼間帶著幾分陰柔,體態微胖,雙手負於身後,周身沒有絲毫凌厲的殺伐之氣,反倒縈繞著一圈溫潤浩瀚的淡藍色水元力,如同平靜的湖面下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看似平淡無奇的外表下,卻隱藏著遠超常規武皇的磅礴底蘊。
祭天台上的幾位武王強者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皇室的人!」
「那是大內總管曹銀貴!」
「七級水系武宗!他怎麼會來這裡?」
看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曹銀貴,整個努斯帝國保皇派中坐鎮一方的頂級強者,也是皇室手中最鋒利的劍之一,此刻他的出現,無疑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曹銀貴足尖輕點虛空,緩緩落至祭天台另一側,與劉一刀隔空對峙。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四方,陰柔的嗓音穿透漫天水霧,清晰地響徹整座祭天台:「劉一刀,未經皇室冊封,私自舉辦繼位大典,僭越禮制,無視努斯律條。
老夫奉皇室聖諭,特此前來,叫停此次大典。」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瞬間明白了皇室的用意。勝洲地處帝國北側要地,毗鄰皇城,戰略位置極為重要。
原本執掌此洲的胡勝便是雷霆公爵的心腹,處處與皇室作對,對皇室在北方的勢力掣肘頗多。
奈何皇室老祖久不出面,雷霆公爵府又勢大,兩方勢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誰也不敢輕易打破。
如今胡勝已死,雷霆公爵府妄圖扶持劉一刀這個「中立派」繼續掌控勝洲,皇室終於不再退讓,直接派遣七級武宗親自出面,以禮法為由強行阻止。
劉一刀眼皮微抬,原本淡漠的眼底瞬間湧上滔天戾氣,周身狂暴的刀意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爆發,吹得周遭旌旗狂舞、禮樂器具盡數震顫,連天空中的水霧都被撕裂出一道短暫的空隙。
「曹總管。」
劉一刀的聲音沙啞而粗獷,帶著久經殺伐的鐵血冷意,仿佛兩塊精鐵在摩擦,「我劉一刀可平定勝洲內亂,護一方百姓安寧,憑實力執掌勝洲,何談僭越?
勝洲之事,還輪不到遠在京都的皇室指手畫腳。今日這勝洲之主,我坐定了。」
「冥頑不靈。」曹銀貴面色微沉,周身淡藍色水元力驟然暴漲,原本溫潤的水汽瞬間化作冰冷刺骨的殺伐之力,空氣中的溫度再次驟降,地面的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既然你執意要忤逆皇室,那老夫便廢了你這一身修為,再將你擒拿回京都問罪!」
話音未落,大戰驟然爆發!
曹銀貴率先出手,七級武宗的恐怖底蘊展露無遺。
只見他單手凌空一握,天地間海量的水汽瘋狂匯聚,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盡數被水元力填滿,凝聚成三道數十丈長的巨型水蟒。
水蟒通體碧藍,鱗甲清晰可見,仿佛由最純淨的寒冰雕琢而成,獠牙泛著森然寒光,每一片鱗片都閃爍著危險的光澤。
它們尾掃地面,直接將厚重的青石地面砸出蛛網般的裂痕,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呼嘯破空之聲,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兇悍地撕咬向劉一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水系元力以柔韌綿長著稱,最善圍困纏鬥,在七級武宗的催動之下,其殺傷力足以輕易碾碎一座萬人城池。
面對襲來的致命攻勢,劉一刀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只見他反手一把拽下背後的玄鐵霸刀,「鏘」的一聲,刀鞘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手掌緊握刀柄,七級武宗極致凝練的刀罡裹挾著鋒銳霸道的金火元力,剎那間沖天而起,將周圍的水霧撕得粉碎。
「霸刀式——裂山河!」
一聲暴喝響徹雲霄,如同驚雷炸響!
漆黑的霸刀被他高舉過頂,刀身之上燃起熊熊赤紅烈焰,凜冽霸道的刀罡層層疊加,凝聚成一道近百丈長的赤黑色刀芒。
刀芒所過之處,空氣被劈開,發出尖銳的嘶鳴,帶著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的霸道意志,自上而下狠狠地劈斬而下!
轟!!!
刀芒與三條巨型水蟒轟然相撞,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座祭天台劇烈晃動,仿佛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驟然炸開,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外圍修為低微的武者根本來不及躲閃,直接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地砸落在看台之下,口吐鮮血,重傷昏迷。
祭天台上的旗幟被絞成碎片,禮樂器具化為齏粉,原本庄嚴肅穆的大典現場,瞬間變成了武宗對決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