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險之又險地避開玄極冰螭裹挾著刺骨寒氣的撲擊,陳維足下青芒一閃,身形暴退的同時,反手結印,低喝一聲:「青木囚牢,起!」
剎那間,冰封凍土之下仿佛有萬千蟄伏的古木驟然甦醒,無數碗口粗細的青木藤蔓破土而出,帶著虬結交錯的猙獰姿態,層層疊疊地向上瘋長、合圍。
不過數息之間,便在冰原之上織成一座高達百丈的青木巨籠,將玄極冰螭那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身軀死死封困其中。
陳維此舉,正是意圖先行禁錮這頭巨獸的行動,從而搶占戰鬥的先機,為後續的攻擊創造條件。
然而,下一秒,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刺骨寒意便毫無徵兆地從冰螭體內爆發出來,瞬間浸透了青木囚牢每一寸木藤的肌理。
這玄極冰螭所掌控的冰之法則,絕非尋常寒冰可比,其中蘊含著一種仿佛能凍徹天地萬物的道韻。
僅僅是一瞬之間,原本堅韌無比、足以困住尋常金丹後期修士的青木囚牢,便通體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木藤表面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裂開來。
緊接著,萬千巨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飛速地枯黃、乾癟,最終「咔嚓」聲不絕於耳,轟然崩碎,整個青木囚牢甚至連三息的時間都未能撐住。
禁錮,失效!
玄極冰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巨大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凌空拍落。
恐怖的寒潮裹挾著法則的巨力,如同萬鈞雷霆般轟然砸向剛剛穩住身形的陳維!
陳維心神瞬間緊繃到了極點,不敢有絲毫怠慢,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瞬間催動了保命神通——青木霸體!
只見他渾身肌膚之上泛起一層厚重的青玉靈光,仿佛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青木鎧甲。
同時,身上的萬葉法袍也全面展開,無數片栩栩如生的葉片虛影浮現,層層疊疊的葉紋防禦與青木霸體的護甲疊加在一起,共同硬接這一記毀滅性的法則拍擊。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徹整個冰原,積雪被震得漫天飛舞,形成巨大的雪浪向四周擴散。
陳維身上的萬葉法袍靈光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般層層黯淡下去,最終「嘭」的一聲轟然破碎,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空中。
失去了法袍的主要防禦,那恐怖的攻擊直接落在了施展青木霸體的陳維身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陳維的肩膀處瞬間凹陷下去,狂暴的極寒之力穿透了兩層防禦,如同無數根冰針,狠狠砸入他的肉身經脈之中。
陳維的身軀猛地劇震,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狠狠拍飛出去數十丈,在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他胸口氣血翻湧,一口腥甜的熱血直衝喉頭,卻被他死死咬牙咽下,只是嘴角還是溢出了一絲觸目驚心的鮮紅。
他艱難地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然出現裂紋的肩骨,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與痛楚。
然而,玄極冰螭顯然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只見其長達數十丈的冰螭長尾如同巨大的冰扇般橫掃而來,帶起漫天密集的冰刃法則,每一道冰刃都閃爍著幽藍的寒光,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封死了陳維所有的閃避角度。
「森羅萬象!」陳維眼神一凜,右手迅速提起背後的蒼梧刀,體內靈力瘋狂湧入刀身,催動起森羅萬象刀法。
剎那間,蒼梧刀散發出鋪天蓋地的青蒼刀意,萬千道蘊含著木道法理的刀氣如同決堤的林海般傾覆而出,層層疊疊地劈斬向漫天飛舞的冰刃,試圖以生生不息的木氣來消解這死寂冰冷的寒冰法則。
然而,這大範圍的刀勢雖然能夠有效消磨普通的冰系術法,但落在玄極冰螭這法則化的攻勢面前,卻顯得收效甚微。
只見刀氣與冰刃碰撞的瞬間,便不斷被刺骨的寒潮凍結、湮滅、撕碎,那看似壯闊無比的萬象刀勢,在絕對的寒冰法則面前,竟如同風中殘燭般脆弱不堪,隨時都可能熄滅。
陳維心中一沉,當即變招,放棄了大範圍的攻勢,將全身力量與靈力凝聚於一點,施展出自己壓箱底的單體爆發武技——枯榮一刀斬!
蒼梧刀的刀身之上,明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交替閃爍,一邊是代表著枯滅寂滅的灰暗死氣,一邊是象徵著蓬勃新生的翠綠生機,這兩道極端對立的道韻在刀鋒處被極致壓縮、融合,最終斬出一道貫穿風雪的極致青蒼刀芒,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直劈玄極冰螭額頭那最為要害的本源冰髓!
這是他目前單體最強的刀招,專門用來破除法體、碎裂本源。
可玄極冰螭的反應亦是極快,在刀芒即將及體的瞬間,其體表覆蓋的冰層自動流轉,無數玄奧的法則符文閃爍,一層看似薄薄的、卻蘊含著無盡寒意的本源冰膜迅速覆過額頭的鱗甲。
「滋啦——!」
極致凝練的枯榮刀芒狠狠地劈斬在那層本源冰膜之上,卻僅僅炸開了一些細碎的冰屑,連一絲裂痕都未能留下,更別說傷及冰螭的本源分毫。
反倒是那道凝聚了陳維大量心血的刀芒,在接觸到冰膜的剎那,便被那霸道的冰之法則強行消融、湮滅於無形。
境界之間的巨大壓制,讓陳維徹徹底底地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之感,仿佛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陳維不敢再戀戰,當機立斷,向前打出一記枯木掌!掌印蒼勁枯老,帶著一股朽木破寒的獨特法理,狠狠印在玄極冰螭的鱗甲之上,卻依舊收效甚微,僅僅激起一片細微的冰屑。
而玄極冰螭身上散發出的法則壓制無處不在,每一次碰撞,都有絲絲縷縷的極寒道韻趁機侵入陳維的經脈,仿佛要將他體內的靈力都凍結成冰一般。
短短數十回合的交鋒,陳維渾身的法衣已經結滿了厚厚的白霜,四肢傳來陣陣僵冷之感,體內的靈力消耗巨大,身體表面更是變得傷痕累累,甚至連經脈之中都有多處被寒氣侵蝕,整體戰力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快速滑落。
與此同時,陳維立刻催動了自己的本命道意——榮之意志!
剎那間,一股極致的生生不息之力從他的金丹中湧出,如同溫暖的洪流般沖刷著受損的經脈,修復著龜裂的肉身,緩緩回暖著凍僵的靈脈。
就連之前被拍碎的肩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再生。
正是靠著這獨一無二的枯榮意志,陳維才能在如此惡劣的戰局下,勉強維持著戰鬥力,繼續與玄極冰螭纏鬥。
這一刻,戰局徹底淪為了一場折磨式的拉扯。
陳維將自己壓箱底的所有手段都輪番交替地施展出來:
他時而靠著「剎那芳華」身法帶來的極速閃避,險之又險地躲開玄極冰螭致命的攻擊;
時而將「青木霸體」和殘存的「萬葉法袍」之力疊加,硬抗那些相對次要的傷害;
「枯木再生刀法」被他持續打出,形成一道道堅韌的刀盾防禦,只為爭取一絲喘息之隙;
「森羅萬象刀」則被用來清掃那些大範圍的冰道攻勢,避免自己被圍攻;
而「枯榮一刀斬」則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不斷尋找著玄極冰螭的本源弱點,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不僅如此,他的本命妖植「噬血妖皇藤」也從袖中飛出,如同擁有生命的巨蟒般貼身纏繞向玄極冰螭,試圖吸食其體內的冰元來削弱對方。
卻連對方的防禦都難以破開,只能徒勞地在冰甲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甚至就連他祭煉多年的「噬魂妖葫」也都懸浮於頭頂,葫口張開,裡面的黑水玄蛟魂影咆哮而出,爆發一股股強大的魂力攻擊,襲向玄極冰螭的識海。
奈何對方乃是天地法則凝練而成的靈體,靈魂攻擊對它而言也是收效甚微,只能略微干擾其行動。
儘管陳維內心深處不想放棄,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只能依賴招式無窮、續航無盡的辦法來穩紮穩打。
可現實卻是殘酷的,他所有的術法、法寶、本命妖靈,在玄極冰螭那霸道的冰之法則面前,都盡數被壓制,難以發揮出應有的威力。
他能做到暫時不傷身死,卻也無法真正地破敵制勝。
一次次拼死近身搏殺,一次次被對方的法則之力震傷,一次次靠著榮之意志強行修復傷勢。
傷勢在反覆累積,靈力也在持續消耗,陳維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逐漸變得有些紊亂。
這場慘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冰原之上風雪依舊,陳維的眼底更顯凝重與疲憊。
玄極冰螭因其生命形態的特殊,常規的攻擊手段對它而言,幾乎盡數無用。
而他金丹期修士所擁有的意志,在冰螭所掌控的天地法則面前,終究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仿佛蚍蜉撼樹。
「這就是法則嗎!掌控天地之力,果然不是個人的道心意志能夠輕易比擬的!」
陳維心中苦澀地想到,一股強烈的退意不可抑制地萌生出來。
他清楚地知道,再這樣纏鬥下去,自己只會靈力耗盡、意志枯竭,最終落得個被冰封身死的下場。
正當陳維準備尋找機會突圍撤退之時,他的腦海中驟然閃過當初在紫霞山脈中,對戰那頭領悟了生生不息意志的綠甲龍龜時所用的辦法——以腐心藤結合寄生奪元種,硬生生耗死了那隻防禦力驚人的龍龜!
「或許……可以一試!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想到這個幾乎被遺忘的戰術,陳維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一亮,仿佛在絕境中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尤其是在領悟了枯榮意志之後,他的腐心藤術已經得到了極致的蛻變,進化為了更為強大的【朽木噬靈訣】!
這門秘術不再是單純地腐蝕肉身,更可以依託其中蘊含的朽滅枯意,直接侵染敵人的神魂與本源。
而寄生奪元種也同樣完成了終極蛻變,成為了【枯榮靈種】,能夠以枯榮輪轉之力,緩慢地掠奪、消耗、磨滅對方的根基與靈元。
這兩大蛻變為極其噁心的手段,讓陳維看到了一種以漫長消耗換取絕殺之機的破局之道。
沒有絲毫猶豫,陳維體內的榮之意志猛然一轉,在快速恢復自身傷勢的同時,毅然摒棄了所有常規的攻擊招式。
他雙手快速結出一道道玄奧無比的無上道印,丹田內的金丹之上,那些代表著枯榮法理的道紋瞬間變得璀璨奪目,散發出強大的氣息!
「朽木噬靈訣,出!」
隨著陳維一聲低喝,原本漫天的青蒼之色瞬間轉為詭異的暗沉枯褐,一股無形無質、卻充滿了寂滅氣息的朽滅道氣從四面八方滋生出來,如同跗骨之蛆般,盡數纏向玄極冰螭那堅不可摧的冰晶之軀。
這一次,不再是生機破冰的正道克制,而是更為陰狠霸道的寂滅朽意,專門吞噬生靈的靈元與本源。
令人驚喜的一幕出現了!原本堅不可摧、連枯榮一刀斬都無法破開的本源冰甲,在這朽滅道氣的侵蝕下,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消融跡象!雖然極為緩慢,卻真實地發生了!
緊隨其後,陳維丹田本源猛地一震,無數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至極的靈種從他體內飛出,如同漫天飛舞的塵埃,順著朽木噬靈訣在冰甲上打開的微小縫隙,悄無聲息地盡數寄生在了玄極冰螭周身的法則冰層之中!
「枯榮靈種,定!」
一朽一榮,一滅一生。
朽木噬靈訣負責侵蝕防禦、瓦解本源,枯榮靈種則負責紮根寄生、掠奪消耗。
兩套頂級秘術竟在此刻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相輔相成,形成了一個威力遠超單獨使用的可怕殺局!
感受著冰螭身上傳來的細微變化,以及靈種反饋回來的信息,陳維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心中激動地暗道:「果然有效!玄極冰螭,這一次,我看你還如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