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講道沒有絲毫敷衍,不錯!」
陳維端坐於青石廣場的前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半枚溫潤的玉簡。作為早已臻至意志圓滿境界的修士,他對道法講解的優劣有著近乎本能的判斷。此刻路玄師兄站在高台上侃侃而談,每一句都精準切中枯榮意志修煉的核心竅要,既無尋常講道者的故弄玄虛,也沒有當初莊湯師兄那般淺嘗輒止的敷衍。就連他這般早已將枯榮意志運轉自如的修士,聽著那些凝練的心得感悟,都覺得識海中的意志之力愈發圓融通透,流轉間竟生出幾分行雲流水般的暢快感。
「好了,意志圓滿者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路玄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見多數弟子或低頭蹙眉沉思,或面露喜色奮筆疾書,便適時結束了基礎講解。話音剛落,廣場上近千名外門弟子紛紛起身行禮,整齊的道謝聲如同浪潮般在山谷間迴蕩:「我等感謝路玄師兄解惑,預祝師兄道途長青!」隨著人流如潮水般退去,原本喧鬧的廣場迅速安靜下來,最終只餘下十七道身影靜靜佇立,陳維抬眼望去,恰好對上不遠處蘇衡投來的目光,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掩的期待。
「爾等俱已臻至意志圓滿,」路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格外清晰,「那麼下一步,便是感悟枯榮法則。今日便與諸位說說,如何能在短時間內觸摸到法則的門檻。」
沒有半句寒暄,上來便是直指核心的修煉法門。陳維瞬間收斂起所有雜念,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沉凝,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這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指引。
「法則,乃是天地大道的具象化顯化;意志,則是修士心念力量的凝聚。」路玄負手而立,衣袂在山風中微微飄動,「法則玄之又玄,常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得門徑,但依宗門先輩無數次試錯總結,此過程可分三步進行。」
「第一,枯榮入心,萬念歸寂。」他伸出食指,語氣鄭重,「需摒棄一切凡塵雜念,以神魂為舟筏,沉入自身枯榮意志的瀚海之中。此步關鍵在於將主觀意志淬鍊為客觀道則,讓心神與枯榮法理同頻共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無彼此之分。」
「第二,意志束流,化絲纏道。」中指緩緩抬起,與食指併攏,「當枯榮意志完全內化為心神本能,便要將原本散逸如雲霧的意念,一點點擰成千萬道淡青與灰黑交織的絲絛。青色為『榮』,象徵生機勃發、萬物生長;黑灰為『枯』,代表寂滅凋零、輪迴往復。」
「這萬千絲絛需在識海中相互纏繞、咬合,最終形成生滅相生的閉環,再以本命靈力為引,牽引天地間游離的生滅道氣。每一道意志絲絛都要主動去觸碰、吸納周遭的天地規則碎片,如同春蠶吐絲,一點點編織出法則的雛形。」
「第三,絲絛成鏈,定格法則。」無名指最終豎起,三道指影在陽光下仿佛化作一柄道劍,「待千萬道枯榮意念絲絛緊密融合,兩兩相扣,便能編織成一條橫貫識海的生滅道鏈。此時需以長久淬鍊的道心意志為砧,強行同化、錨定天地間對應的規則,讓『我之所想』真正化為『道之所行』。」
說到此處,路玄話鋒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只是外界法則本源痕跡極難捕捉,此過程不僅需要足夠的領悟力與敏銳洞察力,更需一絲機緣相助,切記不可急於求成。」
「今日講道便到這裡,諸位有何疑問,可直接提出。」路玄說完,徑直從高台上走下,似乎準備離去。
「路玄師兄,我有一問!」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陳維已率先起身,聲音清亮。
「哦?但說無妨。」路玄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陳維身上。
「是,師兄。」陳維微微躬身,「不知可否為師弟講解碎丹成嬰的具體過程?我已達到金丹圓滿之境,不日便要前往枯榮碑體悟。聽聞枯榮碑能助人領悟法則,或許有機會藉此一舉碎丹成嬰。」
「哦?你是憑藉自身領悟的枯榮之力臻至金丹圓滿?」路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讚許之色,「好!有天賦,更有毅力!」他朗聲說道,「正如方才所言,化絲纏道的過程本需耗費大量時間感悟天地枯榮法則,但在枯榮碑中,經歷百次枯榮輪迴後會有法則碎片自現,屆時化絲纏道便會事半功倍——這也是為何宗門弟子皆說,通過枯榮碑考驗者可立地結嬰。」
「不過,前去枯榮碑之前,你還需做好凝結元嬰的萬全準備。」路玄說著,探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潤的玉簡,「你我今日有緣,這是我晉升元嬰後記錄的修煉心得,其中包含我對枯榮法則的領悟過程與晉升細節,你且拿去仔細體悟,準備去吧。相信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在內門相見了。」
陳維雙手接過玉簡,入手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多謝師兄厚賜!師弟定當仔細體悟,詳盡準備,絕不負師兄期許!」
「哈哈哈,好!」路玄暢快一笑,目光掃過其餘十六人,見無人再提問,便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際。
……
「原來碎丹成嬰還需如此準備……」
陳維低頭凝視著手中的玉簡,識海中不斷推演著路玄留下的晉升路徑。此時已是講道結束後的第三天,這三日來,他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玉簡記載的感悟之中。從法則融合的細微竅訣到金丹碎裂時的靈力引導,每一個步驟都已在他心中演練了不下百遍,如今只待領悟法則,便可擇日衝擊元嬰之境。
「是時候去總務殿走一趟了。」陳維收起玉簡,起身推開房門,朝陽的金光恰好灑在他身上,映得衣袍上的枯榮紋章熠熠生輝。
紫松峰,總務殿。
陳維剛邁步踏入殿內,便看到了多日不見的曦月師姐。她正單手支著香腮坐在櫃檯後,望著窗外飄落的楓葉出神,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難得地顯出幾分慵懶。
「咳,曦月師姐。」陳維輕咳一聲。
「嗯?」曦月回過神,看清來人後挑了挑眉,「咦,是你啊。」短短半月不見,她竟還記得這個剛來不久的小師弟。
「是我,師姐安好。」陳維拱手行禮。
「行了,少來這些虛禮。」曦月擺擺手,指尖在櫃檯桌面輕輕敲擊著,「說吧,這次來又是想領什麼東西?」
「回師姐話,師弟此次前來,是想從總務殿購買一些丹藥。」
「什麼丹藥?我給你拿。」曦月說著便要起身。
「師弟需要增神丹三顆,清明丹三顆。」
「你要去枯榮碑?」沒等陳維說完,曦月便敏銳地猜到了他的目的,畢竟這兩種丹藥正是衝擊法則感悟時常用的輔助靈藥。
「師姐蕙質蘭心,所料不差。」陳維坦然承認。
「好,我這就給你取。」曦月轉身走向藥櫃,剛要動手,卻被陳維叫住。
「等等,師姐。」陳維補充道,「除此之外,我還需要凝魂固元丹三枚、枯榮調和丹五顆、清心斷妄丹一瓶、定靈丹一枚,以及一株萬年枯榮蓮。」
「你……」曦月猛地轉過身,美眸中滿是震驚,「你這是打算借枯榮碑之力,不僅要碎丹成嬰,還要順勢凝聚枯榮法體?」
陳維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道:「師姐,這些東西總務殿都有嗎?」
「切,莫要小瞧了宗門。」曦月輕哼一聲,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區區晉升元嬰的靈物,宗門儲備自然足夠。不過你小子可以啊,這才入門多久,就要衝擊元嬰了?」她繞著陳維走了半圈,眼中帶著幾分戲謔,「而且胃口不小,連枯榮法體都想一併凝聚,就是不知道……你手頭的靈石夠不夠?」
陳維心中一緊,他雖知這些靈藥價值不菲,卻不知具體數目:「額,不知師姐,這些東西全算下來,大概需要多少靈石?」
「算你一等外門弟子的折扣,」曦月伸出五指,「也得五千萬塊靈石。怎麼樣,拿得出來嗎?需不需要師姐我資助你一些?」
「哦?師姐這資助是免費的?」陳維試探著問道。
「人情嗎?」陳維眉頭微蹙,當場搖頭,「那還是算了吧。」他心裡清楚,修士間的人情債,往往比靈石更加沉重難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