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縷曦光穿透紫松峰的薄霧,陳維在靜室中驟然睜開雙目。
眸中精芒一閃而逝,周身靈力已全然內斂,唯有元嬰初成的厚重感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他起身整了整素色道袍,推開雕花木門,向著別院外走去。
甫一踏出別院門檻,兩道蘊含著複雜情緒的目光便從兩側院落投射而來。
陳維腳步微頓,轉頭望去,只見武旭立於東側石階之上,雙手負在身後,雖未言語,眼神中卻藏著幾分惜別之意;西側竹亭下,寧嵐正倚著朱紅柱欄,手中握著半盞未涼的靈茶,見他看來,微微頷首示意。
「二位,山水有相逢,咱們後會有期!」陳維向著兩人各自擺了擺手,聲音清朗如晨鐘。
話語落地的剎那,他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如驚鴻般騰空而起,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向著山下疾馳而去。
山腳下的青石坪上,慕容雪早已俏然而立。
她身著鵝黃色勁裝,發間繫著同色流蘇,襯得那張本就嬌俏的臉龐更添幾分靈動。見陳維落下,她立刻眉眼彎彎地迎上前來,聲音帶著難掩的雀躍:「師兄!」
「來的挺早嘛。」陳維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走,帶你上山。」
要知道紫松峰作為七彩峰之一,尋常外門弟子若無傳喚,絕不可擅自踏入山門半步,這也是慕容雪必須在此等候的緣由。
兩人御空而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已降落在山腰處的總務殿門口。
殿宇前的白玉廣場上,幾名身著青綠弟子服的修士正在灑掃,見到陳維身上散發出的元嬰威壓,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恭敬地垂首行禮。
「嗯?陳維……師兄,恭喜你晉升元嬰!」一道略帶驚喜的女聲自身後傳來。
陳維轉身,只見曦月正快步走來,她今日換了一身藕荷色宮裝,裙擺上繡著精緻的流雲紋,更顯身姿窈窕。
當她感受到陳維身上那深邃如海的氣息時,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臉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情,態度也愈發恭謹,「沒想到師兄竟如此快便勘破桎梏,真是可喜可賀!」
「曦月師姐客氣了。」陳維微微頷首,「我今日是來辦理內門報導事宜的。」
「好的,沒問題!」曦月點頭應下,心中卻暗自驚嘆。
領悟了枯榮意志的修士一旦晉升元嬰,便是內門弟子,宗門重點培養的對象,這是宗門慣例。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陳維身後的慕容雪身上,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這位是?」
「我是師兄挑選的侍女,此次隨師兄一同前往內門。」沒等陳維開口,慕容雪便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對著曦月盈盈一拜,「還勞煩師姐幫忙辦理相關手續。」
「侍女?」曦月聞言,詫異地看了一眼慕容雪,隨即又轉向陳維,語氣平靜地說道:「沒想到師兄動作這般快,連侍女都挑選好了呢。
說起來,我之前還想著,若是師兄身邊尚無侍女,我倒是願意為師兄分憂呢。」
陳維聞言,不禁打量了曦月一眼。
這位師姐不僅修為不俗,單論顏值亦是上乘,眉如遠黛,眸若秋水,加之那玲瓏有致的身段,確實是難得的佳人。
他倒是未曾想到,曦月竟也有此想法。當下輕咳一聲,略帶尷尬地說道:「師姐見笑了,我與慕容雪乃是舊識,她對我頗為了解。」
「原來如此。」曦月掩唇輕笑,也不再多言,「行了,你們且稍等片刻,我這就通知執事大人前來。」說罷,她玉指掐訣,一道柔和的靈光自指尖飛出,化作一道符文沒入虛空,顯然是在傳遞信息。
消息傳出不過五息時間,陳維突然感覺到面前的空間一陣劇烈扭曲,仿佛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緊接著,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從那扭曲的空間中緩緩邁步而出,周身帶著一股淵渟岳峙般的壓迫感。
「打破虛空,這是合體期以上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陳維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早已不是初入修仙界的懵懂小白,深知能夠如此輕易撕裂空間的修士,其修為必然達到了合體期及以上。
說實話,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高階的修士,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細向著來人看去。
只見那男子約莫四旬年紀,身形挺拔寬厚,肩背如同巍峨山嶽般沉穩凝重。
他身著一襲黑色錦紋道袍,衣料考究,熨帖地垂落在身上,不僅不顯臃腫,反而更襯得他筋骨雄健,充滿了力量感。
面容方正端肅,輪廓稜角分明,一雙眸子深邃如寒潭,瞳底隱隱流轉著淡淡的瑩白靈光,雖未刻意顯露威勢,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的黑髮用一枚墨玉道冠整齊束起,僅兩縷碎發垂在頰邊,髮絲烏黑油亮,不見半分白絲。
肌膚呈現出一種常年吐納靈氣滋養出的溫潤玉色,細膩光滑,不見絲毫粗糙風霜,唯有下頜處一道淺淡的舊劍疤,藏在寸許短須之下,若隱若現,為他平添了幾分久經沙場的滄桑與凌厲。
最令人稱奇的是,他周身的氣息收束得極為內斂,若非親眼所見他撕裂空間而來,乍一看去,只當是個尋常的儒雅中年文士,頷下的短須打理得整齊乾淨,更添了幾分老成持重之感。
「本座路勛。」男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目光如電般掃過陳維與慕容雪,很快便鎖定了陳維,「小傢伙,就是你突破元嬰,要入內門了?」
「見過路執事!」曦月連忙上前行禮,恭敬地介紹道,「此乃紫松峰總務殿執事路大人,師兄,接下來將由路執事帶你前往內門。
路執事,這是新晉內門弟子陳維,旁邊這位是他挑選的侍女慕容雪。」介紹完畢,曦月便識趣地後退一步,垂手立在一旁,顯然是將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了路勛。
「弟子陳維(侍女慕容雪),見過路執事!」陳維與慕容雪連忙躬身行禮。
「陳維師弟是吧,不必多禮。」路勛擺了擺手,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溫和,甚至以「師弟」相稱,這讓陳維頗感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陳維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如此年紀便能夠晉升內門,實屬難得,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啊!好好努力,宗門的未來,終究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弟子定不負執事厚望!」陳維恭敬地應道。
路勛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問道:「都收拾妥當了吧?要知道晉升內門之後,若無特殊情況,短時間內可是回不來紫松峰的。」
「迴路執事,弟子行囊皆已收拾妥當。」陳維答道。
「好,那咱們這就啟程吧。」路勛說罷,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靈力瞬間將陳維和慕容雪包裹起來。
緊接著,面前的空間再次振盪起來,一道幽深的虛空通道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路勛率先邁步踏入,陳維和慕容雪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之中。
一進入虛空通道,陳維便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飛速前進。
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只見通道內壁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混沌之色,偶爾有細碎的空間亂流如同流星般划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裡就是虛空通道?」陳維心中暗道,下意識地便想放出精神力探查一番。
「切莫釋放精神力,以免被空間之力同化受傷!」就在此時,身旁的路勛沉聲提醒道。
「是,弟子明白。」陳維聞言,連忙收斂了外放的神識,心中對這虛空通道的危險又多了幾分認知。
不知在通道中穿梭了多久,仿佛是一炷香的時間,又似乎過了一個時辰。
在這奇特的空間之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不清,難以準確感知。
忽然,路勛伸手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划,一道耀眼的光芒頓時從前方傳來。三人的身影驟然踏出通道,穩穩地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地面上。
而他們身後的虛空通道,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很快便癒合如初,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吶,這裡就是內門了。」路勛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陳維收回目光,順著路勛示意的方向向前望去。
下一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驚呼聲不由自主地從口中傳出:「這裡……這裡就是內門?」
他之前曾無數次想像過內門的景象,以為那必然是清寂肅穆、寡淡苦修之地,樓宇疏落,人聲稀少,唯有風聲過林、鶴鳴九皋,以及修士們打坐悟道的靜謐身影。
可眼前萬木仙宗的內門天地,卻全然顛覆了他的認知,鮮活喧鬧得近乎凡塵鬧市一般,卻又比凡塵多了幾分縹緲仙氣。
只見整片內門區域依著太極八卦之形鋪展開來,格局恢弘精妙,每一處亭台樓閣、街道坊市的排布,都暗合天地道韻,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正中央,矗立於太極魚眼核心位置的,是一座方圓千丈的巨型圓形靈場廣場。
廣場地面由千年暖玉拼接鋪就,溫潤的玉質在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玉磚之間的天然紋理巧妙地勾勒出陰陽魚流轉的紋路,隱隱有靈氣在紋路間緩緩流動,形成一個巨大的聚靈陣。
以中央太極廣場為軸心,整座內門層層環擴,經緯分明。
一圈圈蜿蜒的青石街道順著八卦方位環形排布,縱橫交錯卻又井然有序,如同棋盤般規整。
街道內外,建築的層級亦是涇渭分明,錯落有致,步步皆景。
緊鄰廣場的內環區域,儘是瓊樓玉宇、高台仙居。
一座座雕樑畫棟的殿宇依山勢而建,飛檐翹角凌空舒展,仿佛一隻只欲要展翅高飛的仙鶴。鎏金瓦當在日光下閃耀著溫潤的柔光,雕花拱斗層層疊疊,精巧繁複,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仙家氣派。
連片的雅致庭院隱匿在蒼松古木、靈花瑤草之間,院外立著簡單的玉牌,上書殿宇名稱。庭院內朱門玉欄,曲徑迴廊,雲霧繚繞於檐角,仙氣裊裊,讓人看不真切其中景象,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嚮往。
自內環向外延展,環形街道兩側便漸漸褪去了純粹的靜謐,化作一片熱鬧繁盛的街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鋪肆連綿,五花八門的仙家鋪面沿街排布,有售賣各式法器丹藥的,有提供符籙陣盤的,還有專門交換天材地寶的,甚至還有幾家看起來頗為雅致的茶館酒肆,真是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街上行人往來如梭,川流不息,有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也有一些穿著僕役服飾的雜役,人聲鼎沸,徹底打破了陳維對仙門清冷孤寂的刻板印象。
而最外圍的八卦邊角地帶,則整齊排布著一排排清雅小巧的竹樓。
陳維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片如同巨型城市般的內門區域,心中百感交集。
這哪裡是什麼清修之地,分明是一座功能齊全、熱鬧非凡的仙家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