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道,乃是修仙百藝中最為玄妙難測的法門之一,其修煉極致依賴修士的先天悟性與道心感知。
每一道符籙的繪製皆需凝神靜氣,毫釐之間的偏差都可能引動天地靈氣反噬,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
此道門檻之高,遠非尋常苦修所能企及,若無超凡天賦,縱是耗費畢生心血,也未必能窺得門徑。
御獸道,則以契約妖獸為核心根基,且締結契約的妖獸必須是領悟了枯榮法則的本命妖獸,方能與之相輔相成,共同精進。
然而,陳維如今契約的寒月,其修行的乃是至陰至寒的寒冰法則,與枯榮法則截然不同,顯然無法滿足輔助法則蛻變的修行要求。
至於傀儡道,更是堪稱修仙界最耗資源、最耗心神、最耗光陰的技藝!
修煉此道,不僅需要擁有極致強橫的神識,以操控萬千傀儡如臂使指,更需海量的天材地寶煉製傀儡軀殼,從選材、熔煉到銘刻符文,每一個環節都耗費巨大。
此外,還需耗費無盡歲月打磨鍊制之法,在煉器、符文、神識等多個方面皆有深厚建樹,這三重要求缺一不可。
其資源與時間成本之龐大,即便是一些中小型宗門也難以承受,對於初入內門的陳維而言,更是不切實際。
排除了符道、御獸道和傀儡道,最後便只剩下陣道了!
當看到陣道的簡介時,陳維的眸光驟然亮起,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指引方向的明燈,心中瞬間篤定了選擇。
陣道,被評為九星頂級難度,不僅需要超凡的悟性,更需漫長歲月靜坐參悟陣理、推演陣紋、打磨陣基、取材布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燥而繁瑣的過程,正是其修煉難度如此之高的主要原因。
可縱觀自身,陳維身負五界珠,擁有著576倍的時間加持,在他眼中,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旁人畏之如虎的枯燥推演和耗時布置,於他而言,恰恰是最大的優勢所在。
而且,陣道包羅萬象、攻守兼備,困陣可鎖強敵於方寸之間,殺陣可破萬法於無形之中,護陣可固道基於危難之際。
一旦修成,進可殺伐對敵,縱橫捭闔;退可護道修身,安身立命。
對陣道的領悟,不僅能提升自身戰力,更能加深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完美契合他當下所有的需求!
「便是你了!」
陳維不再遲疑,腳步篤定地朝著存放陣道傳承的區域走去,目光灼灼地鎖定在玉架最中央那枚通體暗金、鐫刻著細密玄奧陣紋的陣道核心玉簡上,抬手便朝玉簡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將將觸碰到玉簡那溫潤的表面時,一道纖細白皙、皓白如玉的修長素手,陡然從斜側驟然探出,其速度快如驚鴻掠影,後發先至,搶先一步穩穩地將那枚陣道玉簡握入了掌心!
此人動作輕盈卻又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仿佛帶著一種不容分奪的強勢與決絕。
咫尺之差,陳維與那枚玉簡失之交臂!他抬手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指尖落空,唯有微涼的空氣從指端輕輕掠過,帶來一陣失落與錯愕。
陳維眉頭微蹙,猛地抬眸望去,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錯愕,隨即深邃的目光逐漸凝起,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
他抬眸凝望前方之人,那是一位看上去約莫弱冠之年的少女。
此女子身著一襲深綠色道袍,身姿窈窕挺拔,宛如一株臨風而立的翠竹。
一頭烏黑的青絲用一枚簡單的玉簪束起,更顯清雅脫俗。
她的容顏清麗絕塵,宛如月中仙子,然而眉眼間卻噙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疏離,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師姐這是何意?」陳維沉聲問道,心中已然認出了對方。
木瀟瀟,乃是宗門內赫赫有名的一等內門弟子,不僅修為高深,而且背景極為深遠。
不過她平日裡不喜張揚,常年深耕於醫道之中,因其天賦出眾、底蘊深厚,在治療傷勢、固本培元方面有著獨到的造詣,亦是諸多內門弟子仰望的存在。
「額!這位……師弟,不知可否把這枚玉簡讓給我先修習!」木瀟瀟纖細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簡表面細密玄奧的陣紋,感受著玉簡內流轉的厚重道韻,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愛。
隨即她側首,餘光淡淡掃過身側的陳維,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規勸。
「況且師弟初入內門,怕是還不懂藏經閣百藝傳承的深淺。」她聲音清泠,如同玉石相擊,不待陳維開口,便逕自緩緩道來,「陣道乃修仙百藝最難之一,九星頂級的修行門檻,悟性、耐心、心境缺一不可,最是耗人心神、極易半途廢道。
你根基尚淺,道途未穩,剛踏足內門,當以求穩為主。」木瀟瀟微微抬頷,下巴微揚,語氣更添了幾分篤定與不容置疑,「依我之見,你不如捨棄這艱深晦澀的陣道,選一門門檻溫和、穩妥養道的靈植道即可。
既能安穩夯實道基,又可循序漸進感悟天地道韻,才是新晉弟子最明智的選擇。」
木瀟瀟言語之中,雖看似是為陳維著想,卻難掩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一副「我為你好,聽我的准沒錯」的架勢!
陳維聞言,心底卻不起半分波瀾,既沒有因對方的身份而畏懼,也沒有因對方的「好意」而動搖,反倒眸色微沉,聲音清冷沉穩,不卑不亢,直接點破了關鍵癥結:「師姐此言差矣。」
他目光直視木瀟瀟,眼神坦蕩且堅定,沒有絲毫閃躲:「修行道途,適配與否,唯己自知,而非他人定論。
況且方才我早已鎖定此枚陣道玉簡,已然決意修習此道,師姐後至,卻搶先取走,這等行為,算不上光明正大,實則有搶奪之嫌。」
一語落地,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戳破了對方居高臨下的規勸,直指其搶奪玉簡的事實,毫不留情。
木瀟瀟清麗的眉眼驟然一蹙,臉上的矜貴從容瞬間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與委屈。
她身居一等內門弟子之位,家世顯赫,平日裡宗門弟子見了她無不恭敬禮讓、百般謙和,從未有哪個弟子敢如此直白地頂撞她,甚至當面斥責她的不是。
「搶奪?我……」木瀟瀟當即就要開口辯駁,聲音中帶著一絲被冤枉的急切。
可就在她紅唇微啟、話音將出未出的剎那,一道低沉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威嚴的蒼老傳音,驟然精準地落入了她的識海之中,那聲音虛無縹緲,卻清晰無比,且唯有她一人可聞。
「瀟瀟,莫要爭執,將陣道玉簡讓予此子。」
木瀟瀟渾身一震,瞬間聽出了這是胡爺爺的聲音!
胡爺爺乃是宗門內的元老級人物,輩分極高,平日裡對她也是頗為照拂。
她心中大惑不解,滿心詫異,全然想不通胡爺爺為什麼會突然干預此事,還讓自己將心心念念的玉簡交出!
其實,她對於這陣道傳承本身倒也並非執念極深。
她之所以選擇陣道,是因為自己潛心修習醫道多年,雖擅長療傷固本、濟世安身,在宗門內也頗有聲望,卻唯獨缺乏強大的殺伐攻伐之能。
家族長輩便以此為由,屢屢駁回她外出歷練的請求,執意讓她守在宗門靜修,不許她踏足兇險萬分的外界。
故而她才一氣之下,決意暫時捨棄醫道,改修這攻守兼備、戰力無窮的陣道,以補足自身短板,為日後外出歷練鋪路。
「莫非胡爺爺認識此人?」木瀟瀟心中暗自猜測。
要知道胡爺爺在宗門內地位尊崇,頗有輩分,一般可不會無故干預弟子間的尋常事務。
縱然心中充滿了不甘與疑惑,但木瀟瀟深知胡爺爺的脾氣,也不敢公然違逆其意。
緊接著,識海內的傳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放緩了許多,似乎帶著一絲安撫,並給出了一個折中法子:「你可設下考驗、與他對賭一番。
一試此子陣道根骨與恆心,也算公允,無人能詬病於你。」
聽完此言,木瀟瀟緊繃的心緒稍稍緩和,眼底的不甘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審視笑意。
原來胡爺爺並非真的要她放棄,而是要她親自考驗一下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晉師弟的真實本事。
也好,她倒要看看,這個敢頂撞自己的師弟,究竟有何過人之處,竟敢如此篤定自己能修成這九星難度的陣道。
她當即收斂了方才的爭執姿態,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從容氣度,轉頭看向神色沉靜依舊的陳維,語氣中帶著幾分慵懶與自信的傲然:「既然你執意要修這最難的陣道,不肯聽我良言規勸,那我便給你一次機會。」
木瀟瀟抬手輕握手中的暗金玉簡,指尖靈光微閃,仿佛在感受著玉簡的力量,隨即淡淡開口定下賭約:「我身為一等內門弟子,若強行奪你機緣,難免被人詬病以大欺小、恃強凌弱,落下宗門口舌。
今日我便將玉簡讓與你也無妨,不過你如此自信,可否與我對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