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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此子定非池中之物啊

2026-08-20 00:51:31 作者: 維葉莫

  「行了,都散了吧!」

  演武廣場上,木瀟瀟望著場中那個始終背對著她的青色身影,胸中翻湧的羞惱與鬱結幾乎要衝破理智。

  她緊攥著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最終只能當著數百名弟子的面,狠狠一跺腳,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無奈,轉身走向一旁。

  那深綠的裙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倉促的弧線,仿佛連她自己都不願再多看一眼這令人憋屈的場面。

  而陳維自始至終,未曾回頭半步。

  身後如潮水般湧來的萬千議論、旁人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以及木瀟瀟那幾乎要將他灼穿的惱羞氣憤,於他而言,皆如過眼雲煙,毫無干係。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石像,在喧囂的人群中獨自佇立。

  無人知曉,這看似狼狽認輸、俯首帖耳的舉動,從始至終,都是他深思熟慮後,最清醒、最明智的選擇。

  此刻,廣場上的弟子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向陳維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不屑。

  「我就說嘛,一個剛入內門的弟子,怎麼可能在十日之內精通三階陣法,簡直是痴人說夢!」

  「哼,自不量力,也不看看對手是誰,那可是木師姐!」「看來他的陣道資質確實平庸,不堪大用啊……」

  這些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針,刺向周圍的空氣,卻絲毫無法穿透陳維那顆沉靜的心。

  現在世人只道他十日苦修無果,陣道資質平庸,不堪大用。

  唯有陳維自己心知肚明,區區三階陣法,於他而言,不過是孩童手中的玩物,太過小兒科了。

  玄幻這幾年,他在陣法一道上可是浸淫十數載,什麼樣的三階陣法沒有布置過?這對他來說,完全是閉著眼睛都能布置出來那種。

  當初他毅然接下賭約,初衷本就是為了博取那枚陣法玉簡的機緣,為自己的修行之路鋪磚添瓦。

  但他畢竟在這光怪陸離的玄幻世界度過了十四個春秋的苦修,心境早已非昔日可比。

  

  若是換做十四年前,還真有可能會當眾出手,以雷霆手段布置出精妙絕倫的陣法,驚艷全場,贏下這場賭約,狠狠地打一打木瀟瀟那高傲的臉。

  可歷經十四年歲月的打磨與沉澱,他的心境早已脫胎換骨,徹底褪去了當初的浮躁與意氣用事。

  這就如同兒時那般,珍視一件心愛的玩具,旁人稍稍爭搶,便會拼盡全力去守護,哪怕因此爭執哭鬧、受罰受責也在所不惜,只為了那一點可笑的意氣與虛無的臉面。

  可時隔經年,當眼界逐漸拓寬、心智日漸成熟之後,再回頭望去,便會發覺當初的那份執著,是何等的幼稚且無謂。

  於如今的陳維而言,這場與木瀟瀟的意氣之爭,亦是如此。

  贏了賭約,看似能夠風光無限、揚眉吐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實則卻是百害而無一利。

  木瀟瀟身為宗門一等內門弟子,天賦卓絕,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其背後的家族底蘊更是深淺未知。

  人心隔肚皮,他不知對方心性究竟是寬是窄,不知她是否是那種心胸狹隘、愛記仇記恨之人。

  僅僅為了一場無關緊要的賭約、一點虛無縹緲的顏面,就當眾碾壓打臉一位如此前途光明的天才內門弟子,平白無故為自己樹立一個強敵,實屬愚不可及之舉。

  更何況,仔細回想起來,木瀟瀟當初出言勸阻,雖然態度傲慢、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言語也確實有些刺耳,可其初衷或許也並非惡意。

  陣法一道本就浩瀚晦澀、修行之路異常艱難,她所言的每一句,都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句句屬實,並非刻意刁難。

  若他執意爭強好勝,高調取勝,固然能一時痛快,卻也會瞬間淪為全場焦點,被所有弟子乃至長老們緊盯。

  他身懷逆天金手指,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而這個秘密能夠安然存在的前提,便是藏拙隱忍、暗中發育、悶聲精進。

  一旦高調炫技、鋒芒畢露,只會引來無數雙窺探與猜忌的眼睛,暴露自身的異常,從而掣肘自身的修行,為日後的修煉之路、長遠布局埋下無窮的隱患。

  贏之無名,且招禍患。

  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動認輸。

  這樣做,既能顧及對方的顏面,不傷和氣、不結仇怨,又能完美隱藏自身實力,繼續低調蟄伏,避開所有人的關注目光。


  捨棄一時的虛名,換取安穩發育、穩步精進的未來,這筆帳,陳維在心中早已算得無比通透。

  虛名浮華,皆為過眼雲煙,皆為外物,對現在一心追求大道的他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離開喧鬧的演武廣場,陳維收斂所有心緒,步履沉穩,一路直行,毫無停頓,徑直踏入了那座古樸厚重的藏經閣大門。

  閣樓之內,檀香裊裊,氤氳的香氣沁人心脾,靜謐清幽的氛圍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紛擾。

  一層大廳內,書架林立,高聳入頂,萬卷功法玉簡整齊有序地陳列其上,一股古樸厚重的歲月氣息撲面而來,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時光,訴說著宗門的悠久歷史。

  陳維目光沉靜如水,摒棄了所有的雜念,緩步穿梭在層層書架之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細細掃過每一卷功法典籍的封面與簡介。

  他心無旁騖,此行唯一的目的,便是尋遍藏經閣內的功法,找到那部最契合女兒霧隱水魂體、最適合她修煉的功法秘術。

  女兒的天賦異稟,絕不能因為功法的不適而被埋沒。

  「《萬川藏影秘術》,水系隱匿功法,注重身法與藏匿,似乎不錯……」

  「《玄冥霧海心經》,霧與水的結合,修煉至深處可化霧為海,威力不凡……」

  「還有這本《弱水藏魂典》,竟能以弱水滋養魂體,與霧隱水魂體相得益彰!」

  很快,陳維就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找到了三本看似都挺合適的功法,他將玉簡小心翼翼地取下,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仔細地比較起來,分析著每部功法的優劣與側重點。

  就在陳維全神貫注比對功法之時,廣場的另一側,木瀟瀟則帶著複雜的心情,來到了那位平日裡一心掃地、沉默寡言的麻衣老者身旁。

  只見木瀟瀟臉上帶著幾分得勝的傲氣,眉宇間卻又藏著一絲難解的鬱結與憋屈。

  她走到老者身前,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又夾雜著些許不服氣,揚聲道:「胡爺爺,這場賭約,終究是我贏了。」

  她微微抬著下巴,眼底閃爍著不易察覺的得意光芒,「您老平日裡總說自己看人精準,料事如神,這次怕是也有識人不明的時候嘍。」

  胡老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掃帚,那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掃帚,竹柄已被摩挲得光滑發亮。

  他蒼老的眼眸微微抬啟,渾濁的目光深處,卻藏著洞悉世事的通透與智慧。

  一聲低沉而略帶沙啞的笑聲響徹在寂靜的角落:「識人不明?哈哈……瀟瀟丫頭,你倒是說說看,何以見得老朽識人不明了?」

  「這還需要多說嗎?」木瀟瀟滿臉理所當然,語氣透著幾分輕快的篤定,將方才演武廣場上發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娓娓道來:「十日之期已滿,全場那麼多師兄弟、長老都在見證,那陳維自始至終,別說是三階陣法了,就連一階陣法都未曾出手布置過,便直接當眾認輸認罰。

  這般表現,足以證明他先前不過是狂妄自大、好高騖遠之輩,根本就沒有半分陣道真本事!」在她看來,結局早已一目了然,自己贏得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方才心中那股莫名的憋屈,不過是因為對方太過窩囊,讓她勝之不武罷了。

  可誰知,胡老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隨後吐出一句徹底顛覆她認知的話語:「他的確認輸了,這一點不假。

  但孩子,你要記住,認輸,從來都不代表他布置不出來啊。」

  「……什麼?」木瀟瀟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那雙清澈的明眸驟然瞪大,滿臉的茫然與不解,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她蹙起兩道秀美的遠山黛眉,語氣中充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胡爺爺,我……我聽不懂您的意思。

  他不敢出手、主動認輸,分明就是自知無能,技不如人,怎麼反倒……反倒像是他故意為之?這怎麼可能!」

  看著少女懵懂天真、滿臉困惑的模樣,胡老撫了撫頜下花白的長須,目光望向遠處那座巍峨莊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藏經閣方向,語氣意味深長地說道:「就字面意思。

  這少年心性沉穩、胸有溝壑,不布置陣法,或許……是刻意讓著你也說不定啊。」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許,「老夫修行百餘年,閱人無數,這雙眼睛,不會看錯,尤其是在陣法一道上!」

  轟!


  胡老這短短兩句話,如同兩道驚雷,驟然炸響在木瀟瀟的腦海之中,將她之前所有的認知與判斷擊得粉碎。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方才心中所有的得意、釋然與輕鬆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羞惱與難堪,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讓著她?!

  那個在她面前態度誠懇、恭敬認輸的少年,根本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屑於與她爭,是刻意讓她贏下這場賭約!

  自己方才還沾沾自喜、引以為傲的勝利,從頭到尾,竟然都是對方隨手施捨的顏面!

  這簡直是對她最大的諷刺!

  一念至此,木瀟瀟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又羞又氣,心底的憋屈感瞬間暴漲了數倍。

  她銀牙緊緊咬著下唇,發出「咯咯」的輕響,恨恨地跺了一腳地面,青石鋪就的地面竟被她跺出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好你個臭陳維!竟敢如此戲耍我!」

  她木瀟瀟,自詡天賦卓絕、心高氣傲,身為宗門一等一的內門天才,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今日竟被一個初入內門、名不見經傳的弟子如此從容拿捏、刻意相讓!這份所謂的「勝利」,在這一刻,頃刻間變得廉價又可笑。

  「別跑!」

  木瀟瀟再也無法保持半分淡定與從容,裙擺翻飛,身形化作一道深綠殘影,帶著滿腔的怒火與羞憤,怒氣沖沖地朝著藏經閣的方向疾馳而去,勢必要找到陳維,當面問個清楚,討回公道!

  看著木瀟瀟遠去的背影,胡老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低聲喃喃自語道:「這小子,一身四階內煉陣法的造詣是做不得假的,小小年紀便有如此修為,實屬難得。

  可是為什麼要這般隱忍退讓呢?

  難道真的是為了韜光養晦?

  如此年輕,就已懂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不驕不躁,深藏不露,假以時日,此子定非池中之物啊!

  宗門之內,怕是又要出一位驚才絕艷之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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