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瀟瀟並未留意胡老那飽含深意的低喃,此刻她正心急如焚,裙裾帶風地沖入藏經閣。
這座平日裡肅穆清幽、墨香氤氳的典籍聖地,此刻卻因她急促的腳步聲而顯得有些打破寧靜。
她如一陣旋風般逐層搜尋,銳利的目光掃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掠過每一處可能藏匿人影的角落,甚至連那些堆放廢棄書卷的暗格都未曾放過,卻始終未見那道讓她氣惱的少年身影。
仿佛方才那個在演武場從容離去的陳維,真的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未曾留下絲毫痕跡。
木瀟瀟站在藏經閣空曠的中央,手中那本陳維遺落的陣法殘卷被她無意識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望著滿室沉寂的書架,眸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不甘與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紅唇輕啟,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陳維,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木瀟瀟也遲早會找到你!」
……
而此時的陳維,早已遠離了藏經閣的紛擾,出現在了不遠處那座同樣古樸卻更顯厚重的兌換殿。
此前,他在藏經閣中耗費了不少心神,仔細比對了數十部功法玉簡,最終為女兒陳若水選中了那部名為《弱水藏魂典》的修行法門。
這部功法,簡直是為陳若水的霧隱水魂體量身打造,完美契合了其魂體的一切特性。
修行此法,不僅可以引動天地間至柔至韌的弱水精氣,緩緩淬鍊肉身,滋養魂基,更能將神魂本源徹底藏匿於漫天水霧之中,達到神魂無痕、天機難測的境界,讓人難以窺探其真實修為。
而其中最令陳維心動的,便是其逆天的保命神通:日後縱使陳若水的肉身遭遇重創,瀕臨崩碎,只要這天地間尚存一縷水汽、一絲霧靄,她便能依託自身的水魂本源,重新凝聚肉身,於絕境中死中得活。
這般續航與保命能力,在同階修士中絕對是冠絕群雄!
對於體質特殊、未來修行之路必定荊棘叢生、極易遭遇兇險的女兒而言,這部《弱水藏魂典》無疑是眼下最為穩妥、也最為頂級的護道功法了。
陳維心中再無半分猶豫,當即將自身積攢許久的五百宗門積分悉數核銷,兌換了這部功法中元嬰期以下的修煉部分。
五百積分瞬間清零,換來的是一枚溫潤如玉、刻滿玄奧符文的《弱水藏魂典》玉簡。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簡收入儲物戒指的最深處,這才鬆了口氣。
兌換殿內,一名負責值守的年輕弟子見陳維雖衣著樸素,卻氣度沉穩、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凡的氣質,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拱手行禮,態度恭敬有加:「這位師兄,不知您需要兌換何種寶物?師弟可為您查詢庫存。」
陳維語氣平靜無波,直接報出了兩樣關鍵珍寶的名稱,聲音清晰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我要一份鎖神幽蓉露,以及一顆輪迴魂晶。」
這兩物,乃是他接下來計劃中,淬鍊枯榮縛絲,以及修煉枯榮魂潮兩大秘術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缺一不可,否則後續計劃便會功虧一簣。
聞言,那值守弟子先是微微一愣,顯然對這兩味頗為罕見的材料有些意外,隨即迅速低頭重新翻看身前那本厚重的寶物冊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划過。
片刻後,他抬起頭,面露難色,對著陳維深深躬身回道:「稟師兄,實在抱歉。
您所需的鎖神幽蓉露與輪迴魂晶,咱們兌換殿目前並無存貨。」
「沒有?」陳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詫異。
這兩種材料雖然算不上隨處可見的尋常凡物,但也絕非那種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上古絕跡之物,宗門兌換殿竟然會直接缺貨?
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似乎看出了陳維心中的疑惑,值守弟子連忙補充解釋道:「師兄有所不知,這兩種寶物恰好適配咱們宗門所有內門弟子必修的幾門高階術法,需求量極大,幾乎是供不應求。
宗門寶庫那邊也是竭盡全力供應,但依舊難以滿足日常所需,故而時常處於缺貨狀態。」
話音稍頓,他看著陳維眉宇間那抹不易察覺的迫切,斟酌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道:「不過,師弟倒是知曉這兩樣寶物有幾處固定的獲取渠道。
師兄若是急需,我可將這些消息告知您。」
陳維眼中頓時掠過一絲微光,這無疑是柳暗花明。
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真誠:「勞煩師弟告知,多謝。」
「師兄客氣了,同門互助乃是應當。」值守弟子當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傳訊玉簡,又拿出一支刻筆,凝神聚氣,將自己所知的關於鎖神幽蓉露與輪迴魂晶的獲取途徑、具體出沒地域、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風險事項,都一一清晰地刻錄在玉簡之中。
隨後,他雙手將溫熱的玉簡遞至陳維手中。
陳維接過玉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古樸微涼的玉面,再次道謝一聲後,便轉身徑直離開了兌換殿。
回到自己居住的竹樓,陳維徑直走到羅漢床旁坐下,將那枚剛剛得到的傳訊玉簡取出,意念沉入其中,仔細閱讀起來。
「噬魂領,戾淵領!」當看清玉簡中記載的兩處地點時,陳維的眼神不禁凝重了幾分。
通過玉簡的詳細描述,陳維得知,那輪迴魂晶產自噬魂領的霧陷迷幻谷。
整個噬魂領地域都被大片濃郁的迷霧所籠罩,因其獨特的地理環境與天地靈氣,修士一旦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會墜入由自身執念編織的重重幻象之中,難以自拔。
千百年間,無數進山修行、歷練的武者修士,皆因誤入此谷的幻境,心神被牢牢困住,最終力竭而亡,神魂殘息則不斷滲入谷地的岩層之中。
日積月累,這些殘魂與谷地的幻境之力相互融合,才在山谷地底的石縫中緩慢結晶,形成了這輪迴魂晶。
而鎖神幽蓉露,則產自更為兇險的戾淵領。
那是一片被無盡地底深淵所覆蓋的恐怖區域,深淵深處,唯有幽蓉紫花能夠獨生。
只有當地底深處滲出的至寒玉髓水,恰好滴落在幽蓉紫花的花瓣上,二者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交融反應,才會凝結出這珍貴無比的鎖神幽蓉露。
「兩者皆距離魔教勢力不遠,這可有些麻煩了啊!」陳維看著玉簡中附帶的簡易地圖,眉頭緊鎖。
那噬魂領,距離三大魔教之一的幻瘴鬼墟教勢力範圍極近;
而戾淵領,則是靠近另一個魔教大宗——淵痕魔宮。
故而,這兩處地方皆是魔教門徒日常修行與出沒的場所。
陳維如果選擇前往這兩處地方尋找材料,大概率是會與魔門中人狹路相逢!
「尤其是噬魂領的霧陷迷幻谷,無聲無息便會遭到幻境侵蝕,兇險異常。
或許,我應該先利用之前獲得的萬載魂晶,打造出一件靈魂防禦魂兵,才更為穩妥些!」陳維暗自思忖,「還有,我那件萬葉法袍在上次渡劫時被轟碎,如今也急需找人重新煉製一件防禦法寶出來,否則日後行動,安全便少了一層保障。」
想到之前意外獲得的那塊萬載魂晶,一直還沒有好好利用起來,陳維當即站起身,準備外出一趟,先去處理這些事情。
「陳維,陳維,你在嗎?給我出來!」
正當陳維整理好思緒,欲要起身離開竹樓之時,竹樓外突然傳來一道清脆卻帶著明顯怒意的女聲,不是別人,正是鍥而不捨的木瀟瀟!
「這個女人!怎麼有點陰魂不散的意味!」陳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太陽穴不禁突突直跳,心裡也感覺一陣頭大。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剛剛回到竹樓,木瀟瀟竟然這麼快就找來了。
「公子!」
聽到木瀟瀟的喊話聲,正在裡屋打理家務的慕容雪也連忙走了出來,秀眉微蹙,顯然也有些意外。
「沒事!小雪,你先回屋,我來應對吧!」陳維示意慕容雪不要擔心,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門前,打開了竹樓的木門。
門外,木瀟瀟俏立在那裡,一身青色勁裝更顯身姿颯爽,只是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此刻卻布滿了寒霜,正用一雙杏眼緊緊瞪著陳維。
「見過木師姐,不知木師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陳維故作鎮定,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地問道。
「哼,陳維,你居然敢騙我!」木瀟瀟一開口,便是帶著滿腔的質問,「你明明可以布置出三階陣法,為何在演武場上卻直接認輸?你當我木瀟瀟是那麼好糊弄的嗎?」
木瀟瀟目光篤定地注視著陳維,眼神銳利如刀,仿佛他若不給個合理的說法,今日這事便沒完一般。
「嗯?她是怎麼知道的?」陳維一聽木瀟瀟的話,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自奇怪。
自己在演武場上明明已經盡力掩飾,並未暴露真實的陣道修為,她是如何察覺的?
不過看木瀟瀟這篤定的眼神,似乎她真的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師姐這話從何說起呀?」陳維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選擇避重就輕,他還是想先試探一下,木瀟瀟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能布置三階陣法的。
「別跟我打啞謎!」木瀟瀟顯然不吃他這一套,語氣更加咄咄逼人,「我已經看出來了,你絕對是突破了三階陣法師!
你說說吧,為什麼要在演武場上直接認輸?難道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故意讓著我不成?」
她頓了頓,眼中又閃過一絲好奇,「莫非……你身上有什麼獨特的法寶或者秘術,能夠輔助提升陣道修為?」
陳維心中一動,突然想到自己修煉的內煉陣法之術,難道是這個無意中暴露了自己的陣道修為?
內煉陣法與尋常陣法不同,乃是以自身為陣基,氣息內斂,按理說極難被人察覺才對。
「額……哈哈,實在不好意思,木師姐!」陳維乾笑兩聲,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您真是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您。
不過,師弟我倒是有些不明,您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他決定先承認下來,看看木瀟瀟的反應。
「你果然是突破了三階陣法師!」木瀟瀟見他承認,俏臉上怒意更盛,「哼,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在演武場上直接認輸?
難道真的是當我好欺騙不成?」
「嗯?她是蒙的?」聽著木瀟瀟這一連串的逼問,陳維心中卻突然產生了一絲懷疑。
看她這反應,似乎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如何隱藏陣道修為的細節,更像是通過某種猜測或者間接證據推斷出來的。
一時間,陳維心思急轉,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然後,他馬上想到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既能夠解釋自己為何認輸,又不會暴露修煉陣法太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