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獸暴動?」
陳維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抹訝異。
腦海中瞬間閃過兩個經常出現在小說當中沉甸甸的兩個字眼——獸潮。
他之前雖然沒有經歷過所謂的獸潮,但卻可以想像到獸潮滾滾,席捲而來,將意味著什麼,那將意味著生靈塗炭、萬民流離,是所有凡人與低階修士的噩夢。
伊拉神色凝重地點頭,眉宇間藏著一絲自責與無奈:
「沒錯。
此事全因我們斬殺那頭神級魔獸而起。
萬年前,我奧瑟蘭神朝先輩與魔獸森林的魔獸王者定下萬古契約:雙方神級強者互不侵犯、互不踏足對方屬地,以維繫此方天地平衡,致使這片國度能安穩萬載。
此番倒是我破例聯手於你,斬殺了對方神級的石鬃獸,算是徹底撕碎了這維繫萬年的契約,故而這才引來了整片魔獸山脈內魔獸的暴怒。」
陳維眸光沉凝,追問緣由:
「斬殺一頭神級魔獸,為何會牽動整片山脈的魔獸從而引發暴動?另外魔獸森林內如今還尚存幾尊神級魔獸?」
「原先是三足鼎立,總共有三頭神級魔獸鎮守魔獸山脈。」
伊拉輕嘆一聲,如實答道:
「如今被你我斬殺一頭,還余兩頭存活。
此次獸潮應該就是魔獸山脈的兩頭神級魔獸發動,要說為死去的石鬃獸復仇倒也不盡然,更多的是剩餘兩尊神級魔獸感覺到他們的威嚴被人類挑釁到了,於是借萬獸之怒宣洩怒火、立威於人類。
而眼下這事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放任獸潮西下,然後組織人手於邊境防線攔截,待它們怨氣泄盡,自然獸潮也就退了。」
「放任獸潮西下?」
陳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卻字字鋒利:
「說白了,就是用底層武者、無辜百姓的性命去讓魔獸泄憤?對嗎?
好嘛,禍是你惹下的,最終卻要萬千凡人替你們這些上位者的過錯買單,你還當真是冷血至極。
難道就沒想過要將發動獸潮的神級魔獸斬殺,徹底解決這個隱患嗎?」
陳維目光冰冷的看著伊拉!
面對陳維的質問,伊拉沒有辯駁,只是眼神淡漠,透著歷經萬古的通透與殘酷:
「不這樣做,又能如何?
你所說的斬首之舉,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若我們強行斬殺剩餘兩頭神級魔獸,魔獸間的秩序將徹底崩塌,無數低階魔獸因無頂級魔獸王者的約束,它們會亂成散沙,會無休止湧入人類疆域。
屆時沒有力量桎梏的魔獸之亂,或將綿延千年、萬年,而咱們整片神朝也將徹底淪為一片煉獄,魔獸樂園,這後果遠比一次獸潮慘烈萬倍。」
她抬眸望向遠方天際,聲音帶著天道規則般的漠然:
「你覺得我們冷血,可這便是弱肉強食的天地鐵則。
神朝子民平日安穩度日、沐盛世恩澤,待的亂世來臨,便也要承擔相對應的犧牲。
不過,每一次獸潮,雖是浩劫,亦是機緣。
屍山骨海能夠淬鍊武道,獸潮來臨,將有無數武者在生死廝殺中掠奪魔核、吸納資源、突破境界,屆時一代代天驕從亂世中破土而出,他們終會撐起神朝的萬古傳承。
一災興萬道,亂世出強者,這是此方世界循環不息的生存之道。
這已經是最優解了!」
伊拉的寥寥數語,卻如洪鐘大呂般轟然砸在陳維心底!
只見陳維身軀一震,當場僵立原地,心神中卻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陳維素來參悟枯榮法則,本就深諳一枯一榮、一生一滅的循環至理,但是驟聞獸潮,卻沒能跳出個人視角,徹底看透這方天地底層的殘酷平衡。
白骨鋪路,生靈泣血,是為枯;
生死磨礪,天驕崛起,是為榮。
災禍與機緣共生,毀滅與新生並存。
凡人的死去,是武道新生的鋪墊;亂世的浩劫,亦是盛世延續的根基。
這一刻,陳維腦海中豁然通透,瞬間讀懂了那句流傳萬古的天道真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道本無善惡,大道本無悲憫。
所謂仁慈、正義、對錯,皆是眾生自我束縛的執念與人心偏向。
天地運行,只循平衡二字。
弱肉強食不是人心杜撰的殘酷,而是根植萬界本源的絕對規則。
弱者的哀嚎、凡人的哀求,從來撼動不了天道分毫。
從前的陳維,感覺修煉更像是一場隨性的通關遊戲。
偶然得五界珠之機緣,踏入修行大道,只為站在高處,去閱盡世間繁華,只為通向巔峰,獲得長生,證明自己!
但一路修行更多的確是順其自然,從未深究為何修行,目的為何。
他以為修行是消遣、是體驗、是登頂賞風光。
可今日伊拉一番話,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隨性與浮躁。
若他弱小,若他無逆天戰力,在天地浩劫、規則碾壓面前,他便是萬千螻蟻中的一員,是獸潮之下的枯骨,是天道棋盤上任人擺布、隨意捨棄的棋子!
此刻,五界珠初始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邪魔入侵,天地大劫將至!
原來所有的安穩都是短暫的假象,末日劫難早已懸在頭頂。
修行,從不是消遣,而是自救!
變強,從不是攀比,而是逆天改命!
他不要做順應枯榮、隨波逐流的棋子,他要執掌自身枯榮,跳出天道桎梏,掙脫天地規則!
一念徹悟,道心徹底圓滿!
心頭萬千浮躁塵埃盡數掃空,前路迷霧散盡,心境澄澈如萬古青天,堅定無匹!
求道之心,如烈火燎原,焚盡所有雜念,熾烈不息!
「我懂了。」
陳維緩緩吐出口濁氣,眼神褪去所有戲謔慵懶,只剩沉穩與急迫。
「不必多言,我欲尋一處靜地,閉關修煉。」
伊拉見他神色劇變、氣質徹底蛻變,心中微微詫異,連忙應聲:
「旁邊院落便是靜室,無人打擾,你可安心修煉。我還要前往邊境調度防線,處理獸潮危機……」
「不必了。」
不等伊拉話音落下,陳維身形一閃,已然憑空消失在山谷別院。
下一秒,他的身影佇立在千里之外,一座孤峭絕巔之上。
山風烈冽,吹拂衣袂,俯瞰萬里山河,視野空曠無垠。
「時不我待啊!」
陳維低聲輕嘆,心底危機感前所未有地濃烈。
大劫將至,世道無常,唯有自身實力,才是唯一底氣!
他不再遲疑,掌心翻動,取出那株明念渡魂草。
三枚晶瑩花苞靜靜搖曳,蘊納極致純粹的神魂本源與天地道韻。
陳維摘下其中一枚花苞,磅礴神識盡數沉入其中。
霎時間,無盡細碎的道紋、陣法奧義、天地法理,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明念渡魂草天生清明神魂、滌盪雜念、加速悟道,是陣道修行的無上至寶。
整整一個時辰。
花苞靈氣盡數耗盡、緩緩枯萎,而陳維的識海卻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
所有浮躁、困惑、阻滯盡數消散,靈台空明,萬法通透!
「根基已足,心境已破,便從六階陣道開始突破!」
陳維雙目緊閉,心念鎖定第一道六階大陣——罡霄焚寂陣。
無數繁複高深的六階陣紋,在識海之中瘋狂衍生、排布、推演。
得益於二十年五階陣道的渾厚積澱、枯榮轉輪圓滿的道韻加持,再加上明念渡魂草的悟道奇效與此刻脫胎換骨的堅定道心,他對陣道法理的理解速度,堪稱恐怖!
別人數年、數十年才能參悟的六階陣圖,在他眼中清晰直白、水到渠成。
時光荏苒,短短五日,繁複晦澀的罡霄焚寂陣徹底融會貫通,陣圖圓滿點亮!
「完美!」
陳維睜眼,眸光精亮,沒有半分停滯,再度閉目:
「下一個,元輝御道陣!」
一座又一座六階大陣,在他極致的悟道速度下,接連被參悟、吃透、圓滿。
他端坐山巔,不問世事、不觀日月、斷絕塵緣。
獸潮席捲人間,邊境戰火紛飛,山河動盪,皆與此刻閉關的他無關。
他唯一做的,便是沉心悟道、深耕陣道、打磨己身、積蓄底蘊。
歲月無聲,寒暑交替。一晃——十八年悠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