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挺會利用這裡的幻境。」
幽深濃霧翻湧流轉,隔絕了天光與神識,陳維步履從容,緩步穿行其中,聲音清冷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
他腳步未曾有半分停頓,漆黑的眼底更是不見絲毫意外,只剩一片歷經百戰的平靜與凜冽冷冽。
旁人深陷迷幻谷,必會被層層疊疊的虛妄幻境裹挾,神識受擾、真假難辨,哪怕是偶遇同階修士,也極易在無形埋伏中栽落身死。
可對修成枯榮幻滅瞳的陳維而言,這片令無數修士折戟的迷幻瘴霧,毫無隱秘可言。
所有精心編織的幻境壁壘、隱匿埋伏,在他雙目洞悉之下,層層碎裂、破綻百出,藏於霧中的一切殺機,盡數無所遁形。
百步之外,濃稠白霧深處,四道黑影靜靜蟄伏。
四人皆是碎魂散修聯盟的老牌散修,常年遊走在迷幻谷外圍,最擅長借谷地幻境掩護,布下隱匿殺局,專挑孤身入谷尋寶的修士下手。
他們深諳以多欺少、暗中偷襲之道,仗著幻境遮蔽神識、隱匿身形,伏擊過往修士從未失手,早已養成了嗜血掠奪的習性。
此刻四人死死鎖定霧中獨行的陳維,見對方孤身一人、看似毫無防備,嘴角已然勾起一抹貪婪猙獰的獰笑。
四道凝練至極的幻殺術法悄然成型,裹挾著侵蝕神魂的陰寒氣息,無聲無息朝著陳維周身封死而去,欲要一擊奪命,收割戰利品。
可下一秒,殺機近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陳維五指微張,指尖縈繞起絲絲縷縷玄妙的青白氣流,正是萬木長生經淬鍊出的純粹枯榮氣機。
沒有震天動地的術法轟鳴,沒有聲勢浩大的天地異象,僅有一縷凝練到極致、掌控生滅輪迴的精微道韻,自他指尖輕輕一盪!
「枯榮輪迴指!」
無聲無息的氣機席捲整片霧區,蘊含著腐朽寂滅與新生逆轉的雙重法則,霸道至極。
噗!噗!噗!噗!
四聲沉悶的爆響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響!
隱藏在濃霧深處的四道黑影,身軀驟然僵硬如泥塑,周身賴以立足的幻境屏障、護身魂術、隱匿功法,在極致的枯榮道韻面前,如同薄紙般轟然崩碎。
極致的寂滅之力瞬間貫穿他們的識海與神魂本源,四道頭顱當場炸裂,神魂剎那徹底湮滅,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撲通!撲通!」
四具失去生機的身軀重重砸落地面。
血肉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腐朽,靈力寸寸潰散,鮮活生機轉瞬歸零,徹底淪為四具枯敗屍身。
從敵人蓄勢埋伏、暗中偷襲,到陳維一指反殺、盡數清算。
全程不足一息!
乾淨!利落!絕對碾壓!
林間濃霧依舊翻湧,血腥氣混雜著谷地腐朽氣息淡淡瀰漫。
陳維目光淡淡掃過地上四具屍身,神色平靜無波,不起半點波瀾,低聲輕喃:「碎魂散修聯盟的人。」
陳維有所了解,碎魂散修聯盟不同於正統宗門,組織鬆散無序,麾下儘是修煉旁門幻術、神魂詭道的散修修士。
這批人正面搏殺的硬實力平平,卻精通隱匿幻殺、偷襲奪魂的陰詭手段,最擅長借幻境地利悄無聲息取人性命,而迷幻谷的天然幻境,恰好是他們最完美的狩獵場地。
陳維緩步俯身,快速清點四人遺物。果不其然,四人只是聯盟底層尋常元嬰修士,身家貧瘠,身上只有幾枚低階靈材、零碎下品靈石,再無任何值錢寶物,根本不值一提。
他本就未曾對這幾個小角色抱有期待,並未多做停留,拂去衣袖塵埃,抬腳繼續向著迷幻谷更深處穩步挺進。
越往谷地深處行進,周遭霧色愈發濃郁厚重,層層疊疊的幻境之力瘋狂涌動、擠壓四周。
空氣中虛妄迷離的氣息、腐朽死寂的味道愈發濃烈,絲絲縷縷的幻力鑽入識海,足以擾亂尋常修士的心智,讓人深陷幻境、迷失本心。
整片深山幽谷,死寂得令人心悸。
片刻後——
唰!
一道極輕極詭的破風聲驟然刺破濃霧!
左側荒草叢猛地炸開,一道灰影快如鬼魅,驟然暴沖而出,直撲陳維周身要害!
那是一頭形貌詭異的妖獸,通體覆著灰白短毛,沒有半分生機,一雙豎瞳猩紅如血,透著無盡狡詐凶戾。
它身形靈巧如風,細長的尾巴頻頻搖曳,尾尖不斷灑落細碎銀粉,正是迷心幻粉,一旦沾染,即刻亂人心神、迷亂識海。
妖獸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出竅期幻境道韻,氣息陰詭綿長,正是迷幻谷外圍的專屬凶物——惑心狐!
此獸天性狡詐冷血,畢生以深陷幻境、心神失守的修士為食,最擅長近身突襲、迷心亂神,陰狠難纏。
而眼前這頭,已然修成成熟期,一身幻術爐火純青,綜合戰力足以媲美尋常出竅期修士。
惑心狐深諳偷襲之道,出手便是殺招,沒有絲毫試探。
猩紅鋒利的利爪裹挾著撕裂神魂的狂暴幻力,帶著凜冽陰風,精準鎖死陳維咽喉致命之處,攻勢狠戾刁鑽,不留半分活路!
若是換做任意一名元嬰修士在此,被這成熟期惑心狐近身突襲,頃刻間便會識海崩亂、心智沉淪,肉身被利爪撕碎,落得當場隕落的下場!
只可惜,它今日撞錯了對手。
「區區五階初期惑心狐,也敢在我面前作祟。」
陳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淡漠如初,右手食指從容向前輕輕一點。
依舊是最簡單、最霸道的一式——枯榮輪迴指!
一指落,生死轉,枯寂生滅,盡在一念之間!
指尖一道纖細凝練的淡青色射線驟然閃掠而出,看似毫無磅礴威勢,卻承載著極致的寂滅毀滅與造化新生雙重法則,道韻厚重,鎮壓虛妄。
青芒破空,精準無誤,瞬間落在惑心狐的頭顱眉心!
嗷——!
一聲短促悽厲、滿含極致痛苦的狐鳴剛剛衝出喉嚨,便戛然而止!
剛剛凶戾滔天、攻勢駭人的惑心狐,周身縈繞的幻境壁壘寸寸崩碎,護體妖力瞬間潰散殆盡。
它一身生機剎那枯竭,妖丹靈力驟然寂滅,渾身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乾裂,矯健身軀猛地一僵,重重砸落泥濘地面,四肢抽搐兩下,便徹底斷絕所有氣息。
又是一招!
瞬殺出竅期幻獸!
全程行雲流水,輕描淡寫。
陳維收回指尖,步履依舊從容淡然,隨手一揮,一道靈力捲起惑心狐的完整屍身收入儲物戒中,而後再度抬步,繼續深入迷幻谷腹地。
兇險重重的迷幻谷外圍,在旁人眼中步步奪命、危機四伏,可在他腳下,不過是一路清掃塵埃、除卻螻蟻罷了。
一路前行,疾行近十里,周遭濃霧愈發凝滯,死寂的幽谷終於不再無聲。
「叮——!」
術法碰撞的脆響穿透層層霧障,緊隨其後的,是劇烈的勁氣爆裂轟鳴、狂暴靈力震盪之聲,此起彼伏,響徹山谷。
「有人在深處激戰!」
陳維眸光微微一動,原本平淡的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他立刻放輕腳步,周身靈力收斂殆盡,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完美融入濃稠霧色之中,循著激烈的打鬥聲響,極速悄然逼近。
一處隱於深谷之中的淺湖豁然出現在眼前。湖面水霧氤氳繚繞,靈氣縹緲,層層淡淡幻境霞光覆於水面,靈氣逼人。
湖池正中央,一株亭亭玉立的蓮株靜靜綻放在碧水之間,通體瑩潤,流轉純粹無瑕的淡青色靈光,每一片花瓣之上,都鐫刻著細密玄妙的幻境道韻,氤氳出安神固魂的精純氣息。
正是五階頂級靈材——幻心蓮!
此蓮得天獨厚,生於迷幻谷幻境核心之地,功效極為珍貴,不僅能穩固動盪識海、修補修行心魔,更能滋養神魂本源、滌盪虛妄戾氣,價值遠超同階靈材,乃是無數高階修士瘋搶的至寶。
此刻淺湖岸邊,兩道黑袍身影正拼死纏鬥、激戰正酣!
術法轟鳴不斷,勁氣掀翻周遭碎石草木,狂暴的幻絲縱橫交錯、纏殺撕裂,每一招每一式都狠戾絕倫、招招奪命,顯然是為爭奪湖中央的幻心蓮,已然斗得眼紅勢烈,徹底動了生死之心。
「嘎嘎!魏理,這株幻心蓮是我先尋到的!識相的立刻退走,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其中一人聲音陰桀沙啞,術法攻勢愈發狂暴。
「痴心妄想!」對面修士怒聲暴喝,靈力暴漲,幻瘴席捲四方,「天材地寶,有德者、有力者居之!
你我同入此谷,各憑本事爭奪,憑你一人獨占?
今日我便斬你,奪下此蓮!」
轟!
恐怖的靈力浪潮再度炸開!
兩人一左一右死死纏鬥,幻術翻飛、瘴氣縱橫,交手數百回合,地面被炸裂得溝壑縱橫,碎石飛濺。
二人實力旗鼓相當、難分高下,一番死戰下來,皆是靈力大幅透支,肉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氣血劇烈動盪,後勁飛速枯竭,早已是強弩之末。
「兩個幻墟教的修士,為靈材自相殘殺。」
濃霧深處,陳維隱去身形,眸光淡漠,靜靜旁觀著這場廝殺,並未貿然現身爭奪。
他並非不急著奪取幻心蓮,而是早在靠近此地之時,便憑藉枯榮幻滅瞳,看破了此地暗藏的第三重殺機!
蓮池右側的一株枯老樹影之下,霧氣最為暗沉的陰影夾縫中,藏著一道極致隱蔽的人影。
此人修為詭異,周身氣息被煉化得乾乾淨淨,肉身生機、神魂波動、靈力氣息盡數融入周遭幻境之中,完美與霧色、樹影融為一體,哪怕是尋常分神修士在此,也未必能夠察覺分毫。
他始終靜靜蹲伏蟄伏,不動聲色,收斂所有殺機與氣息,耐心等待著戰場落幕,意圖坐等二人兩敗俱傷,最後驟然發難,漁翁得利,坐收這株頂級靈材!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坐收漁利。」
陳維心底瞭然,索性靜立霧中,斂息觀望,靜待局勢徹底落幕。
戰場之上,兩名幻墟教徒的廝殺愈發慘烈,靈力持續透支,傷勢不斷加重,氣息愈發萎靡頹敗。
又是百招死拼過後,其中一名名為魏理的修士修為稍弱,真氣徹底枯竭,身法出現致命破綻!
對面黑袍修士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驟然催出畢生殘餘靈力,一道漆黑幻瘴穿透層層霧障,徑直洞穿魏理心口!
噗嗤——
鮮血狂噴!
魏理身軀瞬間炸裂,神魂被幻瘴絞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隕落,屍骨無存。
至此,場上只剩一名獲勝的幻墟教徒。
可他此刻狀態極差,渾身黑袍破碎不堪,皮肉翻裂、血跡遍布全身,靈力近乎耗盡,氣息虛浮紊亂,早已是殘血之軀。
他大口喘著粗氣,強忍渾身劇痛,眼中滿是狂喜與貪婪,艱難抬步,伸手便要摘取池中獨一無二的五階幻心蓮!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蓮瓣靈光的瞬間——
唰!
枯樹死寂陰影之中,那道蟄伏許久的黑影,終於動了!
人影鬼魅竄出,速度快到突破視覺極限,身形面容在幻境中瞬息數變,骨骼、氣息、容貌不斷扭曲幻化,徹底遮蓋了本來樣貌,周身涌動著極致陰詭、腐蝕神魂的恐怖波動。
他出手毫無徵兆、不講半分修士規矩,掌心凝出漆黑刺骨的噬魂爪,帶著寂滅神魂的陰毒殺機,直指殘血修士的頭顱識海,欲一擊奪命!
「死!」
低沉冷冽的殺字藏於喉間,殺機無聲無息,卻霸道致命!
那名剛剛險勝的幻墟教徒心神鬆懈,早已力竭,根本來不及調動靈力防禦,瞳孔驟然劇烈收縮,眼底瞬間被絕望吞噬,身軀一軟,轟然倒地,生機徹底斷絕!
瞬息之間,戰場局勢二度反轉!
暗處漁翁,一舉擊殺!
黑影緩緩收回噬魂爪,周身陰詭氣息緩緩收斂,他緩緩轉頭,目光穿透層層濃霧,精準鎖定陳維隱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
「看戲看了這麼久,倒是看夠了。」
「現在,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