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寒風裹挾著年關的氣息掠過村莊,陳維的別墅漸漸熱鬧起來。
眾女如同歸巢的燕雀陸續抵達,魏詩詩等三個返鄉的學生雖暫未到,但其他幾位都已聚齊,只是朱曉紅、鄭小美和劉母的身影並未出現。
陳維特意給朱曉紅撥通電話,聽筒里傳來她溫軟卻堅定的聲音:「只要你心裡有姐,姐就已經很滿足了,這種熱鬧場合,姐還是不去添亂了。」
話語裡的體諒像冬日暖陽,輕輕熨貼著陳維的心。
鄭小美那邊同樣婉拒,電話里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與顧慮:「我還沒準備好讓子涵知道我們的事呢。」
至於劉母,陳維壓根沒敢撥號——光是想到劉菲也在場,他就能想像出那位侷促又尷尬的模樣,到時候這算是見婆婆還是會親家,就不好說了。
中午時分,許秀珍帶著陳健軍和陳新踏入別墅。
許母立刻拉著劉菲等幾個女孩圍坐在沙發上,家長里短的絮語混著茶香在暖融融的客廳里瀰漫;
陳父則熟稔地系上圍裙,鑽進廚房幫劉強拾掇堆積如山的食材;
唯有剛滿二十的陳新,站在客廳中央望著眼前鶯鶯燕燕的「嫂子們」,眼睛瞪得溜圓,心裡像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忍不住在心裡狂呼:「我這哥,真是把小說照進現實了!」
飯後,陳維讓堂哥陳志搬來四台麻將機。
年底農閒,人又齊整,「嘩啦啦」的洗牌聲很快成了別墅里的主旋律,笑語和籌碼碰撞聲交織著,將等待過年的時光填得滿滿當當。
一晃到了臘月二十九。
今年是小月,除夕便落在這一天。
天剛蒙蒙亮,兩輛江陵大道就「突突」地開進了別墅院壩,陳志和小叔陳建民跳下車,裹著寒氣開始卸車。
「這大包小包的都是啥?」陳維迎上去,就見紙箱上印著「煙花爆竹」的字樣。
「過年嘛,就得放點響的!」
陳志抹了把凍紅的鼻子,腳下踩著的雪沫發出咯吱聲。
陳維挽起袖子加入搬運,他力氣大,抱著一整箱煙花健步如飛,兩輛車很快就卸空了,院牆邊堆起一座五彩斑斕的「小山」。
中午,一家人在別墅簡單吃了頓午飯。許母放下碗筷便開始挨家打電話:「大哥,晚上來維維這兒吃年夜飯啊」
「爸,讓建軍去接您」
……
傍晚時分,大伯一家、小叔一家連同爺爺都到齊了。
三十多口人擠滿了別墅的客廳和餐廳,幸好房子寬敞,紅木圓桌旁加了幾張摺疊椅,倒也不顯得擁擠。
陳新在大人堆里插不上手,瞥見牆角的煙花堆,自告奮勇接下了燃放任務,抱著一捆衝天炮就往院壩跑,活像只撒歡的小猴子。
隨著第一簇火星竄向夜空,劉菲輕輕拽了拽陳維的衣袖,眼波流轉間帶著少女般的憧憬:「老公,咱們也去放煙花吧?
聽說除夕的煙花對著許願特別靈。」
「行啊」
陳維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過其他幾女,「不過說好了,你們只能在台階上看著,可不許靠近。」
幾個女人里,劉菲、林睿雪和沈蔓寧都懷著身孕,他可不敢有絲毫大意。
「知道啦,我們就在這兒當觀眾!」眾女異口同聲地應著,語氣里滿是嬌嗔。
七位女子錯落站在別墅門前的台階上,宛若一幅流動的仕女圖。
林睿雪裹著米白色的羊絨披風,指尖輕輕攏住被風吹亂的鬢髮,清冷的眉眼在暮色中柔和了幾分;
劉菲斜倚著檐下的羅馬柱,眸光含笑望向陳維,嘴角梨渦淺淺;
性子最活潑的宋麗麗早已踮起腳尖,雙手攏在嘴邊朝陳新喊:「老公,先放那個孔雀開屏的!」
陳維穿著件素色棉服,打火機「咔嗒」一聲,橘紅色的火苗在冬夜裡跳躍。
「都準備好了?」
陳維揚聲問道,火星觸碰到引線的瞬間,「滋滋」的輕響像春蠶吐絲,悄然劃破除夕的靜謐。
「咻——嘭!」第一枚衝天炮拖著尖嘯直刺墨色夜空,轟然炸裂的金紅色焰火瞬間鋪滿整片天際,碎光如雨簌簌飄落,將半邊村子照得亮如白晝。
「哇!」
宋麗麗第一個驚呼出聲,連一向清冷的林睿雪都微微睜大了眼睛,唇邊漾開一絲淺笑。
「太好看了!多放點!」
劉菲拍著小手,臉頰被煙火映得通紅。「好嘞!」陳維朝陳志幾人招手,「志哥,小叔,小新,強子,都來搭把手,今天讓大家看個夠!」
隨著眾人加入,院壩里頓時熱鬧起來。牡丹形的煙花層層綻放,星雨狀的碎金傾瀉而下,盤龍造型的煙火在夜空盤旋嘶吼,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流光層層疊疊,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落下來的光斑落在七女的眉眼髮絲間,將她們的臉龐勾勒得愈發姣好。
廊下的笑語輕聲飄蕩,唯有小侄女陳麗萍被驟然炸開的巨響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往身旁的大伯母懷裡縮了縮,卻又忍不住從臂彎里探出頭,好奇地盯著漫天絢爛。
村莊內,起初只是離得近的幾家推開院門,探著腦袋朝光亮處張望。
沒過多久,村口的老人牽著穿得像小棉團的孩童,青壯年們舉著自家的手電筒,抱著瓜子零食的婦人,整條村落的人順著煙火的光亮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
院門外的小路很快擠滿了人影,孩童們扒著院牆踮腳歡呼,老人們攏著棉襖袖口仰頭凝望,年輕人舉著手機錄像說笑,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孩童的清脆歡呼、煙花的持續爆破聲揉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交響樂,填滿了整個除夕夜。
陳維站在台階正中,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夾著根快要燃盡的煙,一邊留意著燃放的煙花,一邊側頭和身邊的林睿雪低聲說著什麼。
院外時不時傳來村民的高聲招呼:「維小子,你這煙花放得夠氣派啊!」
「陳維,明年還這麼熱鬧不?」
他笑著一一應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漫天星火為幕,滿堂親友相伴,一村鄰里同歡,凜冽的冬夜寒意被煙火與人聲驅散得無影無蹤。
熱鬧與溫柔交織,在這個沒有大年除夕的夜晚,定格成一幅最溫暖的畫面。
直到夜半時分,許母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餃子熟了!都進來吃年夜飯啦!」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拍掉身上的雪沫,笑著鬧著湧進溫暖的屋子。
大年初一清晨,陳維帶著眾女前往老宅拜年。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許母喜氣洋洋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來了來了!」陳維推開雕花木門,領著眾人齊聲喊道:「媽,過年好!」
「哎,好!」許母穿著件大紅色的棉襖,鬢角別著朵絨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今天大年初一,按規矩該給我這長輩拜年。
不過啊……」她話鋒一轉,目光在劉菲幾女臉上逡巡,滿含期待地說,「比起拜年,我更想聽聽你們幾個叫我一聲『媽』,不知道我這老婆子的願望能不能實現?」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陳維能清晰地看到幾個女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劉菲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媽,過年好。」緊接著,沈蔓寧、林睿雪、宋麗麗、趙玲、杜雪瑩、魏子涵也依次開口,七聲「媽」清脆又響亮,像七顆甜棗落進許母的心窩。
「哎!
都好!
都好啊!」
許母激動得眼角泛紅,急忙朝裡屋喊,「建軍,快把準備好的紅包拿來!」
陳建軍樂呵呵地端著個紅漆托盤出來,裡面整齊碼著七個紅包,許母一推陳建軍:「吶,每人一個,都是媽的心意。」
陳建軍挨個把紅包遞到眾女手裡,臉上的紅光比許母的棉襖還要鮮艷。
蹉跎半生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家能有今天這般光景——兒子事業有成,家裡添了這麼多懂事的「兒媳婦」,這半年來的變化快得像做夢,卻又真實得讓他眼眶發熱。
「爸,過年好!」眾女又轉向陳建軍,齊齊躬身行禮。
這次改口,意味著她們正式得到了陳維父母的認可。
她們心裡都清楚,陳維這樣的情況無法像普通人那樣領證結婚,而此刻的改口,便是將彼此的關係牢牢系在了一起。
「好了好了,快進屋坐,外面冷。」許母笑著抹了抹眼角,拉著劉菲幾人的手往屋裡讓。
陳維見狀說道:「媽,我們先去給爺爺奶奶拜年,回來再陪您說話。」
「去吧去吧,路上滑,慢點走。」許母揮著手,看著兒子和幾個「兒媳婦」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就從來沒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