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水壓，幾乎要將這方天地徹底擠碎。
林淵的耳鼓嗡嗡作響。
暗黑色的衝擊波，在海底颳起一場滅世風暴。
退？
退無可退！
這頭該死的毒龍，已經認出了他。
那雙猶如探照燈般猩紅豎瞳里，翻滾著滔天怨毒與殺意。
下一刻。
林淵不退反進！
他攥緊一萬八千斤重的破淵槍，渾身肌肉如同鋼筋般根根虬結。
五階巔峰的雄渾真氣，毫無保留順著手臂灌入槍身。
金之意境，全功率爆發！
破淵槍的表面，瞬間覆上一層刺目金芒。
周遭冰冷的海水，被這股銳利氣機直接切開，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殺！」
林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他腳踩海底玄武岩，整個人化作一顆出膛穿甲彈，迎著毒龍那張血盆大口悍然衝去。
毒龍咆哮。
一隻遮天蔽日黑色巨爪，裹挾著濃郁發臭毒液，狠狠拍下。
槍尖與巨爪，在深海五千米處轟然相撞。
「轟隆！」
宛如千萬噸當量的炸藥在海底引爆。
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槍身瘋狂倒灌進林淵體內。
「咔咔咔……」
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悲鳴。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還未散開，就被狂暴水流扯碎。
特製五階鎧甲表面，亮起無數複雜的能量迴路。
這套耗費無數資源打造的極品裝備，正在瘋狂運轉，試圖卸去這股排山倒海般巨力。
擋不住！
哪怕鎧甲削弱了百分之二十的攻擊力。
林淵依舊覺得，自己像被一列高速行駛星際列車正面撞中。
胸腔內的五臟六腑瘋狂翻滾。
一口滾燙的鮮血，直接噴在頭盔面罩上。
他整個人猶如斷線風箏，砸進後方那片崎嶇的海底岩壁。
無數碎石轟然坍塌，將他徹底掩埋。
六階初期！
這根本不是五階能夠比擬的偉力！
這是生命層次的徹底跨越！
碎石堆中。
林淵眼前陣陣發黑。
戰術解析眼鏡的鏡片上，猩紅色的警告字符瀑布般瘋狂刷屏。
「警告！極度危險！」
「宿主處於深海五千米高壓環境！」
「受水壓及海流阻力影響，物理攻擊力削弱70%！」
「真氣爆發力削弱70%！」
「目標體型極度龐大，適應深海環境，機動性增加30%！」
林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七成！
難怪剛才那一槍，感覺綿軟無力！
在這該死的深海里，跟一條剛剛完成蛻變的六階毒龍硬碰硬，純粹是找死。
必須把戰場拉出海面！
「反重力靈動環，啟動！」
林淵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扣在腳踝處的銀色圓環，驟然爆發出璀璨藍光。
林淵只覺渾身一輕，仿佛自身重力被憑空抹去了百分之八十。
風之意境纏繞全身。
他雙腿猛然蹬踏岩壁。
原本就布滿裂痕的岩壁，瞬間化作齏粉。
林淵化作一道青色殘影，撕裂重重水幕，筆直朝海面方向狂飆。
然而。
毒龍豈會放過這個險些要了它命的仇人。
它揚起碩大頭顱，發出一聲穿透海水的怒嘯。
數千米長龐大身軀猛然扭動。
巨尾隨意一掃，便在海底掀起一陣毀天滅地的暗流漩渦。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猶如一道黑色閃電，朝林淵窮追不捨。
一人一龍，在幽暗海底展開了絕命追逐。
毒龍張開大嘴。
一顆顆直徑超過十米的暗黑色毒水彈，如同重型魚雷般不斷噴吐而出。
林淵在錯綜複雜的海溝，與巨型珊瑚礁中瘋狂穿梭。
疾風鬼步被他催發到了極致。
身後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爆炸聲。
被毒水彈擊中的珊瑚礁瞬間融化。
連堅硬的海床，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巨大坑洞。
……
同一時間。
帝都，武道研究院。
指揮大廳內死一般寂靜，只有儀器滴滴作響。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海底慘烈戰況。
這是通過戰術解析眼鏡的微型探頭，傳輸回來的畫面。
滿屏都是翻滾氣泡、破碎岩石，以及那頭散發著絕望氣息六階毒龍。
戰老雙拳死死撐在指揮台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一抹青白。
「六階……」
「竟然在這個時候突破到了六階！」
老李滿頭大汗。
他的雙手在操作鍵盤上化作殘影，瘋狂調取各項數據。
「情況糟透了！」
「林少將的生命體徵剛剛下降了百分之九！」
「深海環境對他極其不利，各項指標都在直線暴跌！」
蘇清雪站在一旁，嘴唇咬出血印。
這完全脫離了前世的發展軌跡。
前世這個時候，六階凶獸連個影子都沒有。
蝴蝶效應帶來的反噬，居然如此致命！
「他正在向海面突圍！」
一名參謀指著屏幕大喊，聲音里透著一絲希冀。
戰老猛地直起身。
「東海防線呢？」
「海面部隊立刻前去接應！」
「來不及了！」
另一個參謀滿臉慘白，連連搖頭。
「交戰坐標距離防線足有數千海里，艦隊根本趕不過去。」
「而且……就算趕到了又能怎樣？」
「那是一頭六階毒龍！」
「普通的武者部隊過去，連當炮灰資格都沒有！」
……
視線切回東海。
海底兩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海水的顏色，由令人窒息墨黑，漸漸轉為透亮蔚藍。
林淵肺部火辣辣燃燒，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抗議。
速度已經攀升到了極限。
可是。
毒龍更快！
「吼！」
距離海面僅剩不到一百米時。
那股令人作嘔腥臭味，已經從後方撲面而來。
毒龍那猙獰可怖巨大頭顱，已經追到了林淵腳下。
它根本沒有使用什麼華麗技能。
純粹憑藉那具經過六階靈氣洗禮恐怖肉身，猛然向上撞去。
避無可避！
林淵眼角肌肉抽搐。
他的腰部強行發力，在水中完成了一個極其違背物理常識轉身。
破淵槍橫亘在胸前。
土之意境瞬間全開，在體表形成一層厚重玄黃色護盾。
「砰！」
毀滅性撞擊力如期而至。
林淵只覺雙臂骨骼，仿佛要被生生折斷。
五階特製鎧甲發出不堪重負哀鳴，表面能量迴路一陣明滅不定。
玄黃色護盾僅僅支撐了半秒，便轟然碎裂。
林淵喉嚨一甜，再次噴出大口鮮血。
但！
他等的就是這股狂暴推力！
林淵完全放棄了抵抗，任由這股巨力灌入身體，整個人猶如一顆被引爆衝天炮。
「轟隆！」
平靜的東海海面，炸開一座直徑超過數千米的超級水山。
萬噸海水被直接掀入高空。
林淵裹挾著漫天水花，直衝雲霄，穩穩懸浮在數百米高空。
陽光刺目。
沒等他喘上半口氣。
下方遼闊的海面，便劇烈的沸騰起來。
一條數千米長黑金巨龍，攜帶著漫天毒雨，悍然破開海面。
它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將大半個天空都染成了令人壓抑暗色。
空氣中靈氣瞬間狂暴。
擺脫了深海水壓束縛，林淵頓覺渾身一松。
停滯的真氣猶如決堤江水，在他的經脈中瘋狂奔涌。
「來啊！畜生！」
林淵抬手抹去嘴角血跡，雙目赤紅，戰意宛如實質般燃燒。
土之意境覆蓋全身。
風之意境纏繞雙腿，疾風鬼步讓他在虛空中如履平地。
金之意境全部匯聚於破淵槍槍尖。
百戰葬天槍！
槍尖爆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璀璨金芒。
林淵化作一道青金色流星，主動朝著毒龍龐大身軀俯衝而去。
一人一龍，在東海上空展開了驚天動地廝殺。
毒龍身軀實在太大。
在海里，它如魚得水。
但在空中，龐大體型反而成了活靶子。
林淵將風之意境運用到了巔峰。
他在毒龍周圍不斷閃爍，忽左忽右，快得只剩下一連串殘影。
槍出如龍，招招致命！
「叮！叮！叮！叮！」
火星四濺，猶如夜空中綻放絢爛煙火。
震耳欲聾金鐵交鳴聲，化作一圈圈實質化音波，將下方海水震出無數個巨大凹坑。
只是。
林淵的心卻直往下沉。
破不了防！
他拼盡全力一擊。
配合著破淵槍鋒銳，以及金之意境加持。
刺在毒龍那黑金色鱗片上，竟然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白印。
這就是六階初期的肉身！
歷經天地靈氣徹底洗禮，每一片鱗甲都堪比最堅硬特種合金。
五階巔峰與六階初期，看似只有一線之隔，實則是一條深不見底巨大鴻溝！
毒龍發出震天怒吼。
這隻螻蟻攻擊雖然無法傷它筋骨，卻讓它感到了莫大挑釁。
數千米長巨尾，猶如一根倒塌擎天之柱，橫掃大半個天際。
狂風呼嘯，音爆聲連綿不絕。
林淵躲避不及，只能將破淵槍豎在身側硬擋。
「鐺！」
巨力襲來。
林淵就像一顆棒球般，直接被抽飛出去幾千米遠。
雙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
每一次碰撞，都在瘋狂壓榨他體力與真氣。
毒龍根本不給他喘息機會。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暗黑色毒炎光柱，直奔林淵所在位置轟來。
高溫與劇毒交織。
連空間都仿佛被燒得扭曲變形。
林淵強行穩住身形，疾風鬼步連踏，險之又險地避開毒炎光柱正面轟擊。
但毒炎的邊緣，還是擦過了他的左側身軀。
「嗤嗤——」
令人頭皮發麻腐蝕聲響起。
五階的特製鎧甲，竟然在這毒炎面前迅速熔化，左肩部位裝甲轟然碎裂。
一大塊帶著焦黑顏色血肉，被硬生生腐蝕扯落。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神經。
林淵咬碎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天平在不斷向毒龍傾斜。
林淵體內的真氣，在劇烈交鋒中如流水般消耗。
新傷加上內腑舊創，讓他的動作出現了遲滯。
「警告！」
「外層裝甲綜合破損度達35%！」
「宿主真氣儲備跌破40%！」
戰術解析眼鏡冰冷電子音，在林淵耳畔瘋狂催命。
這樣打下去，必死無疑！
「還沒找到它的弱點嗎？」
林淵低聲開口喃喃道。
戰術解析眼鏡鏡片上，無數綠色的數據流，瞬間構建出毒龍全息模型。
紅藍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軀幹鱗片密度均勻，無結構性薄弱點……」
「腹部逆鱗區域存在超高強度真氣防護層……」
「發現異常生物特徵！」
林淵瞳孔驟然緊縮。
視界中。
毒龍那對巨大的龍角，被眼鏡重點標註出來。
尤其左側那根龍角。
在龍角與頭顱連接根部，有一片極其細密、肉眼根本無法察覺暗紅色裂紋！
「目標左側龍角根部，檢測到陳舊性骨骼重創痕跡！」
「骨質深層癒合度僅為40%！」
「該區域缺乏完整鱗片防護網，且真氣傳導存在0.1秒延遲漏洞！」
林淵腦海中，猶如划過一道撕裂黑夜閃電。
兩年前！
就在這片東海海岸線。
那時的毒龍，還只是一條企圖上岸毒蛟。
林淵拼盡全力的一槍，精準無比地轟在了它的頭上。
正是那毀天滅地一擊，逼得它倉皇逃入深海苟延殘喘。
那道暗傷，哪怕它如今進化到了六階，也未能徹底痊癒！
天無絕人之路！
林淵的眼中，爆發出嗜血的狂熱。
他瞬間改變戰術，不再與毒龍龐大身軀做毫無意義糾纏。
風之意境被催發到了超出負荷極限。
林淵化作一道飄忽不定青色鬼影，頂著漫天毒水與狂風，直奔毒龍那碩大頭顱而去。
可惜。
毒龍絕非沒有腦子低級野獸。
它擁有著不遜色於人類極高智慧。
看到這隻螻蟻突然改變了飛行軌跡，死死盯著自己左角位置。
毒龍那猩紅豎瞳中，閃過一抹極其人性化嘲弄與狂暴怒火。
那是它的逆鱗！
是它一生都無法洗刷恥辱印記！
「吼——」
毒龍猛然低垂頭顱，將左角死死掩藏在兩隻巨大前爪之後。
同時。
一層層暗黑色毒炎，在它的頭顱周圍瘋狂匯聚，形成一道密不透風毒火屏障。
不僅如此。
它張開巨嘴，成百上千顆壓縮到極致毒水彈，猶如傾盆暴雨般鋪天蓋地砸向林淵。
進退路線，被徹底封死。
狡詐的畜生！
林淵緊咬後槽牙，在密集毒水彈雨中艱難穿插。
好幾次。
他不得不拼著以傷換傷，強行用身軀硬抗毒水彈餘波，只為了向前再突進百米。
破淵槍剛剛蓄滿金芒，企圖刺向那片毒火屏障。
毒龍龐大的身軀，便以極其不可思議角度扭動，將頭顱完全避開。
緊接著，便是一記神龍擺尾，帶著泰山壓頂之勢抽擊而來。
林淵只能被迫回防，再次被震退千米。
拉扯。
這是一場極其殘忍且折磨人拉扯戰。
一方是急於尋找那一剎那破綻人類妖孽。
一方是嚴防死守、伺機將獵物撕成碎片的六階凶獸。
林淵的呼吸越發粗重，體力流失的速度超出了預估。
……
帝都，武道研究院。
指揮大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出水來。
戰老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一雙虎目通紅如血。
屏幕上。
林淵左肩血肉模糊，鎧甲破破爛爛，猶如驚濤駭浪中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他快撐不住了。」
蘇清雪嗓音發顫。
她從未見過林淵如此狼狽。
這個一直以來被視為龍國定海神針男人，此刻卻在生與死邊緣苦苦掙扎。
戰老猛地轉過頭，脖頸上青筋暴起，衝著後方參謀瘋狂咆哮。
「遠程火力支援呢？」
「戰略飛彈部隊到底在幹什麼！」
「立刻給我鎖定東海坐標！把最高當量的核武全部砸過去！」
參謀渾身猛地一哆嗦，滿臉慘白地立正，聲音都在發抖。
「首長！」
「萬萬不可啊！」
老李也急紅了眼。
他一把按住主操作台發射授權按鈕，大聲勸阻。
「戰老，您必須冷靜！」
「那是一頭六階凶獸，飛行速度極快！」
「我們的大當量核武，根本無法鎖定這種速度的目標！」
「就算強行發射，以它的機動性，完全可以在核爆中心形成前，逃出絕對致死範圍！」
「而且……」
「最關鍵的是……距離。」
「林少將距離那頭毒龍實在太近了。」
「核武一旦引爆，六階凶獸死不死是個未知數。」
「但林少將處於核爆核心圈……」
這番話，猶如一盆夾雜著冰碴子冷水，兜頭澆下。
戰老高大身軀猛然晃了晃。
這位戎馬一生的鐵血老將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痛苦地捂住臉頰。
「難道……」
「我們就只能幹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孤軍奮戰？」
「偌大一個龍國，掌握著全球最尖端科技。」
「難道就找不出半點能幫他分擔壓力的手段！」
指揮大廳內，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接話，也沒有人能接話。
殘酷的現實，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壓在每個人脊樑上。
科技的極限，在此刻暴露無遺。
面對五階、甚至六階這種層次超凡生物。
人類引以為傲熱武器，已經淪為只能清理雜兵廢鐵。
只有武道！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個人偉力，才能對抗這種毀天滅地災厄。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大屏幕上。
那個渾身浴血、卻始終死戰不退身影。
林淵。
你一定要撐住！
龍國的這片天，絕不能塌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