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微洗完澡出來，看見傅玠已經靠在床頭了。
床頭柜上那盆哨兵花在夜燈下泛著淡淡的銀邊，小星的花盆被挪到了窗邊，藤蔓老老實實地盤在傅雷身上，沒有一點想要上床貼著兩人的意思，螢光還一閃一閃的，仿佛在說——我很乖，主動給你倆騰二人空間。
林微站在浴室門口，手腳有點不聽指揮，像程序不熟的機器人一樣同手同腳地走向床。
明明白天該抱的抱了，該親的親了，話也說開了，按理說沒什麼好緊張的。
但真的站在這個房間裡，看著那張床，看著靠在床上那個人，他還是覺得心跳快得不正常。
傅玠抬眼看他：「站著幹什麼。」
林微「哦」了一聲，磨磨蹭蹭走過去，從床尾繞到靠窗那一側，掀開被子躺進去。
傅玠也躺了下來，兩人的距離不算遠，隱隱能感覺從對方傳來的體溫熱氣。
林微盯著天花板，手指在被子裡絞來絞去。
不對，這個距離不對。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傅玠，然後悄悄往那邊挪了一點點。
傅玠沒動。
林微又挪了一點點。
還是沒動。
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往傅玠那邊蹭，挪一下，停一下，觀察一下，再挪一下。
不知道挪了幾次，他終於挪到了可以碰到傅玠的距離。
然後他悄悄伸出手，想去拉傅玠的手，但因為身高差距，他碰到的是傅玠的手腕。
感受著傅玠的脈搏，內心再次肯定這是真的，這不是夢。
其實他今天已經確認了很多次，抱了，親了，話也說透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躺在這張床上，他還是需要再確認一次。
確認傅玠真的在這裡，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確認他不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還是一個人躺在出租屋裡，對著天花板發呆。
突然傅玠動了。
他的手反過來，扣住林微的手腕，一把把人拉了過去。
林微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他的臉貼在傅玠胸口，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傅玠的手臂環著他的後背，把他圈在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
什麼都沒說。
林微整個人都僵住了，臉燙得能煎雞蛋。
但他能感覺到傅玠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
林微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原來傅玠也沒看上去那麼平靜啊。
他把臉埋進傅玠胸口，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後小心翼翼地搭在傅玠腰側。
沒人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
林微能感覺到傅玠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燙得他有點暈乎。
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但他不想拉開距離。
一點都不想。
他就這樣貼著，感受著那一點溫度，一遍又一遍在心裡確認——是真的，都是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微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在那個溫熱的懷抱里，閉上眼睛，一夜無夢。
雖然剛互相確定心意，正是該濃情蜜意的時候，但是林微還是不得不面對現實——五天後就要期末考試了!
於是接下來的五天，林微把自己埋進了書堆里。
期末考就在眼前，他落下的課太多，只能靠這幾天拼命補。
傅玠每天在康復室做訓練，他在書房複習。
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各自忙各自的，日子規律得像被按了重複鍵。
考試前一天晚上，他把最後一本教材合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傅玠從旁邊遞過來一杯熱牛奶。
林微接過來，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明天考試？」傅玠問。
「嗯。」
「幾點？」
「八點半。兩門，上午一門下午一門。」
傅玠點點頭，沒再說話。
林微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鑽進被子裡。
傅玠伸手把燈關了，然後像前幾天一樣，把他撈進懷裡。
林微的嘴角上揚，主動調整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點，這可是他每日必備的充電時刻!
黑暗裡，他小聲說：「考完就放假了。」
「嗯。」
「放假就能天天陪你了。」
傅玠的手緊了緊。
「好。」
林微笑了笑，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微七點就起了。
他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服，怕吵醒傅玠，但出來的時候，傅玠已經靠在床頭了。
「我送你。」傅玠說。
林微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坐車就行——」
「我送你。」
語氣平靜，但不容反駁。
林微看著他那張臉，忽然想起網上那些帖子——「傅玠上將有多霸道」。
他以前看的時候覺得是營銷號瞎編，現在發現，好像是真的。
但他心裡有點甜。
傅家的車把他送到校門口，林微下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傅玠。
傅玠看著他：「考完我來接你。」
「好。」
林微下了車，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回頭。
車還停在那兒，車窗關著，看不見裡面，但他知道傅玠在看他。
他彎了彎嘴角，轉過身，大步往裡走。
上午的考試不難。林微答得挺順，提前半小時交了卷，找了個空教室坐著複習下午那一門。
十二點半，他走出教學樓，準備去食堂隨便吃點東西，然後他感覺到了奇怪的目光。
食堂門口，幾個人站在一起，看見他走過來，說話聲突然停了。
等他走過去，背後又響起竊竊私語。
林微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打飯的時候，旁邊的人故意往邊上挪了挪，和他隔開距離。
他端著盤子找座位，原本坐著人的桌子，他一靠近，那些人就收拾東西走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空出來的桌子，心裡沉了一下。
他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
旁邊的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就是他吧……」
「論壇上都爆了……」
「聽說用伴生獸做了什麼……」
「傅玠上將那種人，怎麼可能……」
林微把飯扒進嘴裡，嚼著，沒什麼味道。
下午的考試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那些聲音從腦子裡清出去。
答得還行，五點半交卷出來，天已經有點暗了。
林微站在教學樓門口，拿出光腦，給一個關係還行的同學發了條消息。
「在嗎？想問你點事。」
那邊很快回了：「林微？你沒事吧？」
林微：「怎麼了？」
對方發過來一個連結，後面跟著一串省略號。
林缺點開連結，頁面跳轉——是學校論壇。
標題飄紅：震驚！某貧困生靠伴生獸攀上傅玠上將，背後真相竟是……
他往下滑。
帖子內容把他這幾個月的事扒了個底朝天：灰鴿星孤兒，貧困生，突然搬出學校，頻繁出入軍部醫療中心，據說和傅玠上將的伴生獸有接觸，然後傅玠醒來，他就成了傅玠的伴侶。
帖子裡沒直接說「是他動了手腳」，但字裡行間全是暗示：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憑什麼能對傅玠那種級別的上將產生治療效果？這裡面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伴生獸能做手腳的地方可太多了。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
——「笑死，傅玠上將是什麼人，能被一個學生拿捏？」
——「伴生獸的事誰說得清，有些品種確實能影響精神力。」
——「聽說他那伴生獸是星光藤，這東西本來就有特殊功效。」
——「他之前在學校多窮啊，突然就飛上枝頭了？」
——「我有個親戚在軍部醫療中心工作，說那段時間確實只有他能進出傅玠病房。」
——「細思極恐。」
林微握著光腦的手在抖，他盯著那些評論，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手段」、「飛上枝頭」、「細思極恐」……
他不知道自己在教學樓門口站了多久，直到光腦又震了一下。
同學的消息：「林微，你還好吧？這帖子今天上午發的，已經傳瘋了。我幫你舉報了，但論壇管理一直沒刪……」
林微回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校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車。
傅玠來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