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被帶走後，林微在原地站了很久，傅玠一直安靜的陪著他。
灰鴿星那邊的消息來的很快，因為之前為配合傅玠和林微調查的聯絡人一直還沒回來。
周正將軍親自接的通訊，聽完之後，他的表情很複雜。
「查清楚了。那個異常能量波動，不是炸彈。」
周正接著說：「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磁場干擾器，應該是江寧自己研發的，能製造大規模能量波動，還能屏蔽整個星球的通訊信號。我們的人進去的時候，那東西還在運轉。」
傅玠問：「現在呢？」
周正說：「技術部的人正在研究，準備拆除，雖然儀器的運轉原理一時難以研究透徹，但「只砸鍋不管飯」還是比較快的。」
周正頓了頓，補充道：「技術部的人說，那東西很厲害。他們沒見過這種設計，如果能弄清原理進一步完善，對整個帝國都有大用。」
聞言林微愣了一下，傅玠的眼神也變了。
周正繼續說：「軍部上層收到消息後很快就開了一個視訊短會，討論關於江寧的處置……」
周正將軍看了林微一眼，似乎有點猶豫。
林微說：「您直說吧。」
周正點點頭：「江寧的罪，夠死一百次。但是——」
「但是那個磁場干擾器，只是他手裡的一項技術。他這些年研發的東西，不止這一個。技術部的人說，如果能讓他活著，把這些技術都吐出來，對帝國的價值，比殺了他大得多。」
聽完，林微沉默了。
他知道周正說的是事實。那個磁場干擾器，能讓整個星球信號屏蔽，能讓軍部束手無策——如果能掌握這種技術，帝國的防禦能力會提升多少？
江寧是瘋子，是殺死他父親的殺人犯，是害死唐鑫、害死劉明遠妻女的兇手——但江寧也是天才。
難怪有言曰——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周正看了一眼林微，雖說不忍但還是說出了會議討論結果。
「投票結果出來，70%投江寧活著，在軍部管制下，繼續搞研發。」
林微沒說話，傅玠抱緊他，一手撫摸他的腦袋，一手安撫他的後背，並輕聲在他耳邊重複「我在。」
周正看了一眼繼續說：「好消息有兩個。一是江寧是不可能和其他研究員一樣自由的，他的研究和生活都將沒有一點隱私，全部曝光在軍部的監視與管控之下。二是江寧要交待出林遠山墳墓的情況。」
「壞消息是，為了讓江寧那個瘋子聽話搞研究，軍部也承諾了他條件——定期讓他導一齣戲，且當技術有重大突破的時候，可以讓他指定演員，參演他寫的劇本。」
「關於指定演員，就算是趙元帥，也不能拒絕。」周正將軍頓了頓，把聽到的原命令中的傅玠換了趙元帥。
傅玠問：「江寧同意了？」
周正點頭：「他同意了。」
林微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嘲弄地笑了，沒想到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得到父親墳墓的信息。
而江寧那個瘋子，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會以這種方式「繼續看戲」。
當天晚上，林微又見到了江寧。
還是在那個審訊室，但江寧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
他穿著軍部配發的統一服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那種癲狂的表情也收斂了不少。
看見林微進來，他笑了一下:「來了？」
看林微在他對面坐下，江寧開口:「你父親的墳，我沒放東西。」
林微愣了一下。
江寧說：「那個『小玩意兒』，是騙你的。我想看你著急，看你哭泣，老實說你那會的表現我很滿意。」
林微看著他，沒說話。
江寧也不管繼續說：「他的墳在灰燼行動的舊實驗區里，就是當年那個地方。」
「那裡輻射很大，磁場干擾嚴重，一般人進不去。但我有辦法，我靠自己的技術，硬是進去了，把他埋在裡面。」
江寧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我想著，他從那兒逃出來的，最後也該回那兒去。」
林微平靜地看著江寧，沒有接話。
他已經知道要怎麼讓江寧感到難受了，那就時面對江寧是表現平靜不泄露一絲情緒，那江寧就享受不到看戲的喜悅，自然就會抓心撓肝地難受。
江寧見林微看穿了本質，無趣地擺擺手：「你走吧。你父親的墳，在舊實驗區東區，三號觀測站後面，那裡有一棵枯死的胡楊樹，樹下有個土包。」
林微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江寧到:「謝謝你告訴我。」
江寧愣了一下，表情有些難以控制地猙獰。
灰燼行動的事，終於結束了。
唐鑫死了，劉明遠的妻女死了，趙立誠和蘇懷遠還在拘禁室里等著審判，江寧被軍部帶走，餘生將在實驗室里度過，用他的腦子為帝國創造價值。
而林微的寒假，也只剩下最後兩天，兩天後開學，他就要回歸大學生活了。
兩天後，站在校門口，林微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只過了一個寒假，明明學校還是那個學校，但他總覺得不一樣了。
他往裡走，剛進校門，就有一個不認識地男生迎上來熱情地打招呼:「林微！你回來了！」
差點給林微整不會了。
畢竟他以前在學校就是一個小透明，因為來著貧困邊境星還遭遇了一些排擠和另類地目光，想這樣濃烈毫不掩飾地熱情，這是第一次在學校獲得，於是林微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那男生繼續說：「那個……之前論壇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那些人太可惡了！幸好你沒事！」
林微客氣地說了句「謝謝」，然後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以前對他冷言冷語的，有從來沒說過話的。
每個人都對他笑，每個人都對他熱情，每個人都像是他的老朋友。
林微應付著，心裡卻不怎麼開心——原來星娛也是說過真話的——當你紅了，身邊就全是好人……
直到走到教學樓門口，林微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幾次給他發帖子的同學。
那個同學站在台階上，看見他，和以前一樣自然地問他:「回來了？」
林微點頭。
那個同學又簡單地問：「事情都辦完了？」
林微說：「辦完了。」
那個同學點點頭，沒再多問，留下一句，就轉身走了：「下午有大課，在階梯教室，別忘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唯一沒有帶著虛假面具的人。
而那些簇擁著他的人，那些熱情友善的人，那些像老朋友一樣的人——他們不是因為他是他所以熱情了，而是因為他是他了所以熱情了。
因為他不再是那個灰鴿星來的窮學生，不再是那個被人指指點點的「攀附者」，不再是那個只能在論壇帖子裡被人議論的人。
他是林微，是受害者林遠山的兒子，是傅玠的伴侶，是親手揭開灰燼行動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