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帶著小星從後山小路往下走，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像小動物發出的「嗚嗚」聲，還夾雜著一個低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男聲。
「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林微腳步一頓，這個聲音他記得，是厲烽。
他下意識想繞路走，畢竟他和厲烽之前的碰面都不算愉快。
但小星的藤蔓忽然繃緊了，精神力傳過來：【微微，那邊有好多小生命！好虛弱！】
林微猶豫了一秒，還是順著聲音走過去。
繞過一片遮擋視線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厲烽蹲在一棵老槐樹下，身邊圍著五六隻流浪貓。
有黑的、花的、橘的，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毛都打著結，但此刻都在埋頭猛吃地上的東西。
厲烽面前擺著幾個一次性餐盒，裡面裝著貓糧和清水。
他蹲在那兒，手邊還放著幾個開了封的營養劑空管——那種最便宜的、連流浪漢都不太願意買的劣質營養劑。
此刻，厲烽正皺著眉頭看一隻橘貓，那橘貓不吃東西，只是沖他「喵喵」叫。
「叫什麼叫，不吃就餓著。」厲烽的聲音悶悶的。
橘貓依舊沒吃，直拿腦袋蹭他的褲腿。
厲烽的眉頭皺緊，但手卻伸出去，在橘貓腦袋上揉了一把，橘貓很是受用，蹭得更歡了。
林微站在幾步外，不知道該不該出聲。
小星卻沒那麼多顧慮，藤蔓嗖的一下伸出去，直接戳到了厲烽的肩膀上。
厲烽猛地回頭，眼神瞬間變得警惕又兇狠，像一頭被驚擾的野獸。
看到是林微，他愣了一下，然後那兇狠的表情僵在臉上，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怎麼在這兒？」他的聲音硬邦邦的。
林微指了指上面的路：「路過。」
厲烽低頭看了一眼他腳邊的那些流浪貓，又看了看林微的表情，忽然嗤笑一聲：「看夠了？看夠了就滾。」
林微沒動。
他看著那些流浪貓，又看了看厲烽手邊那幾個空掉的營養劑管，忽然問：「你把自己的營養劑給它們了？」
厲烽的臉色變了變，站起來：「關你什麼事？」
林微沒說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隻最瘦的小黑貓。
小黑貓警惕地往後縮了縮，但小星的藤蔓輕輕搭在它背上，葉片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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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貓愣了愣，慢慢放鬆下來，居然主動蹭了蹭林微的手指。
【它在說餓。】小星的精神力傳過來。
林微的手頓了頓。
他抬頭看向厲烽，發現厲烽正盯著小黑貓，表情有點微妙。
「那是最後來的。來了三天，搶不過那些大的，每次都吃剩飯。」厲烽忽然開口，聲音不像剛才那麼沖了。
林微低頭看了看小黑貓，又看了看那些埋頭猛吃的大貓，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營養劑——傅玠給他準備的，軍部特供，一支頂普通營養劑十支——拆開，倒在小黑貓面前。
小黑貓愣了愣，然後埋頭猛吃。
厲烽看著那支營養劑的包裝，眼神變了變。
「……軍部特供，你倒是大方。」他低聲說。
林微沒接這話，只是問：「你經常來餵它們？」
厲烽沒說話，一旁瘸腿的橘貓吃飽了，慢悠悠走過來，在厲烽腿邊蹭了蹭，然後趴下，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厲烽低頭看著它，忽然說：「我來的那個垃圾星，也有這樣的貓。它們靠撿垃圾吃活著，活得比人還久。」
林微愣了一下。
厲烽繼續說：「我小時候餓得受不了，就去找它們搶吃的。它們打不過我，每次都被我搶。」
厲烽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有一次，我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圍著幾隻貓。就是被我搶過的那幾隻，它們不知道從哪叼來半塊營養劑，放在我手邊。」
林微看向他，厲烽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接著說:「所以我欠它們的。」
林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在灰鴿星的時候，也遇到過善良的動物，是一隻狗。」
「我每次偷偷溜出去撿垃圾，它都跟著我。有一次我被人堵住，它衝出來保護我咬那人的腿，被踹了一腳，沒挺過來，死了。」
「我把它埋在孤兒院後面的山坡上，用撿來的木板立了個碑。」
厲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不恨嗎？」
林微不解：「恨什麼？」
林微想了想，搖頭：「不恨。」
厲烽皺眉。
林微說：「恨沒用。恨不能讓我吃飽飯，恨不能讓小星長大。而且……」
林微頓了頓，想到傅玠，不由嘴角帶笑:「而且我現在有傅玠，有沈阿姨，有傅家的其他人，還有周教授，我覺得挺好的。」
厲烽盯著他的眼睛，又移開視線，他說:「你運氣好，遇到的是傅玠。」
但厲烽沒說，他以前也遇到過一個出身好的「好人」，他把心給了出去，也願意用生命守護對方，但對方卻和他的上流朋友說對他只是享受訓狗的樂趣。
所以之前他找林微麻煩，其實是有些擔心林微重蹈他的覆轍。
林微不知道厲烽的經歷，他很珍惜自己現在擁有的。
但他也知道，運氣只是一部分林微摸著小星開口：「我運氣是好，但我也一直都在努力變得更好，讓自己有能力守護現在擁有的一切。」
厲烽沉默著，忽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他說，沒看林微。
那些流浪貓跟著他站起來，喵喵叫著。
厲烽低頭看了一眼，從口袋裡又掏出幾管營養劑，拆開，倒在餐盒裡。
「明天的。」他說，然後轉身就走。
林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厲烽。」
厲烽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林微說：「你也是個好人。」
厲烽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嗤笑：「少來，我才不是什麼好人。我要真是好人，根本活不到現在。」
厲烽大步走了，沒再回頭。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道上。
小星戳了戳他：【微微，他真的不是壞人哎。】
林微點頭：「我知道。」
林微蹲下來，又摸了摸那隻小黑貓。
「好好活著，有人惦記著你們呢。」
小黑貓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指。
林微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繼續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光腦忽然提示有通訊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