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微是被小星晃醒的,泛著涼意的藤蔓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小星的精神力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微微!快看!我變漂亮了!】
林微把湊到眼皮下的葉片挪開了一些才看清小星的變化。
小星的根部還窩在新花盆裡,只是一路打直了把嫩葉尖伸到他臉上。
整根藤蔓上的葉片全部是舒展開的,和昨天不一樣的是,每一片葉片上的葉脈里都有了淺淡的細細的銀色紋路。
「這是……」林微起身,把小星從頭看到尾。
小星得意地扭了扭:【好看吧?我一覺睡醒就有了!周教授說的那個什麼進化,是不是就是這個?】
林微伸手摸了摸,葉片觸感和以前一樣柔軟,但那些銀紋摸上去有一點點溫熱。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小星想了想:【感覺……精神很好!比昨天好!比前天好!比每一天都好!】
林微鬆了口氣,起床洗漱,打算帶小星去找周教授看看。
傅玠昨晚半夜被軍部緊急叫走,他走的時候輕手輕腳,林微其實醒了,但裝睡沒睜眼——他怕一睜眼就捨不得讓人走。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張字條:軍部有事,歸期不定。——傅玠。
林微把字條收好,和前面幾張放在一起,已經攢了一小摞。
去學校的路上,小星一直在他手腕上扭來扭去,時不時把葉子舉到林微眼前,問他銀紋好不好看,是不是比昨天更亮了,有沒有路人看它之類的。
林微一一簡單回復著,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昨晚那條來自江寧的消息,他看了很多遍。
江寧的語氣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親切得讓人後背發涼。
江寧說研究已經有進展了,說他們很快會以導演和演員的身份再見面,說讓他們做好準備。
江寧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編寫的劇本根本不可能正常。
但現在他和傅玠卻成了江寧欽點的男主角。
江寧會排什麼樣的劇本呢?未知的給人無限想像空間的才是最折磨人的。
上午的課林微聽得心不在焉,小星倒是乖巧,趴在桌上裝觀賞植物。
下課鈴響,林微收拾東西準備去實驗室,剛出教學樓,就看到周教授站在路口,手裡拿著光腦,表情有點微妙。
「林微,跟我來一趟。」
林微跟著他走到實驗樓,一路上周教授都沒說話,直到進了實驗室,關上門,他才開口。
「你那株星光藤,是不是有什麼變化?」
林微愣了一下,把袖子撩起來,小星探出頭。
周教授看到那些銀紋,眼睛瞬間亮了,湊近了仔細看,嘴裡念念有詞:「果然……果然是這樣……」
他直起身,看著林微:「你知道它現在的進化速度有多快嗎?」
林微搖頭。
周教授伸出三根手指:「百倍!比正常星光藤的進化速度快百倍。」
周教授頓了頓,盯著林微的眼睛:「你最近做了什麼?」
林微想了想:「回了趟傅家吃了個飯,然後……給小星做了個花盆。」
周教授皺眉:「花盆?」
林微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周教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花盆,用的什麼土?」
林微說:「就是普通的營養土,加了點高階藥劑拌的。」
周教授讓林微把小星挪開,拿了幾片從花盆裡掉出來的土屑,放在儀器下檢測。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表情複雜。
「土沒問題,藥劑也沒問題,問題可能出在你身上。」
林微一愣:「我?」
於是林微被周教授安排的明明白白,快速做了各種檢測。
結果很快出來,周教授指了指小星到:
「它和你之間的精神共鳴,比普通靈師和伴生獸強太多了,甚至還要強於大多數經過專業嚴格訓練的軍隊中的靈師們。」
林微:「這會傷害到小星嗎?我是人,情緒肯定比原身是植物的小星多……」
周教授聞言,突然就理解為什麼他倆的共鳴會那麼高了。
「不僅不會傷害它,對它而言好處不小。小星的進化路徑和別的星光藤不一樣,你是它的錨點,你的情緒會影響它,反過來,它也會影響你。你們兩個,現在是真正綁在一起了。」
「小星的情緒越豐富,越像人,才越有可能進化到終極狀態,擁有——格。」
林微:「格?」
這個東西,林微從未聽過見過。
面對林微的疑問,周教授放下手裡的數據,目光有些悠遠地看著前方,開始緩緩道來。
格是周教授在他老師的老師的老師的筆記里看到的。
那位老師生存的年代是靈師剛出現的年代。
在那位老師的筆記里,記錄著一個特例,一個和當代靈師全然不同的一種狀態。
有一位靈師和伴生獸互生情愫,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們,認為他們離經叛道有生殖隔離。
但偏偏他倆爭氣,打破了生殖隔離。那個伴身獸在進化後化形為人和靈師白頭到老。
伴生獸化為人形成為獨立的個體,這在當時可是頭一例,誰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是短暫的還是長久的。
因為這個特例是老師的好友,便暗中找到老師幫忙觀測,以防意外悲劇。
因此老師才能留下這個特例的記錄。
在老師的記錄里,關於伴生獸化為人形成為獨立個體,他最後得出的結論便是——該伴生獸擁有了「格」。
在老師的記錄和推測里,伴生獸擁有格的前提是趨人化,即通過和靈師之間共鳴的增強,會像人一樣情緒越來越豐富和獨立。
「格」的意義就是濃縮或者儲存伴生獸本身能量的一個物質或者說載體,當伴生獸化為人形,它就不再具備獸型或者植物型的形態,但他們的戰鬥力或者說治癒力依舊在並沒有消失,而是儲存在腦部的「格」里。
「格」的形成,對於伴生獸來說沒有任何壞處,不僅能力沒有絲毫減弱,更是能作為人體驗和品嘗一切事物和食物,老師甚至猜測,他這類存在和真正的人結合的後代,會有更大概率成為靈師。
不過當時的那個特例是一對男性戀人,沒能記錄到後代情況。
而且因為是只有一例的特例,為了不成為「研究對象」,也為了防止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這個理論做壞事,那對戀人直接離開了熟悉的城市去了陌生的鄉村低調生活。
老師雖然是研究員,但作為朋友還是充分尊重對方的,只是單純的記錄並沒有心機的套樣本研究,且對於這個發現從未對外言傳,只是留在筆記里傳給唯一的弟子。
說完格的由來,周教授有些難掩激動地將目光放在了小星身上。
「我之前還以為那位老師的記錄是臆想,畢竟這麼多年了,從來沒聽說過第二例。」
「沒想到,現在竟然被我遇到了真的了。」
周教授說著,顫抖地手摸了摸小星的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