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聽到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聲音，低沉、威嚴，帶著與生俱來的從容，他在星網上聽過很多次。
林微下意識轉過身，攝像頭隨著他的動作，穩穩地記錄下了來人的面容。
真的是現任帝國皇主，林微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他本應該是熟悉的，畢竟星網上有很多他太熟威嚴、莊重、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的面孔。
但此刻，那張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目光掃過那些容器里的「標本」，像是在欣賞自己的收藏。
顧霆遠從容器里坐起來，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自動脫落。
顧霆遠走出容器，跪在皇主面前，低著頭，聲音恭敬而空洞：「老闆。」
老闆……林微腦子裡「嗡」的一聲。
劉國棟資料里那個代號「老闆」的神秘人，那個掌控著遠霆集團、操控著化形實驗、讓趙元帥查了三十年都不敢動的幕後黑手，竟然是皇主，是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
皇主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顧霆遠，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安撫一個聽話的孩子。
「起來吧。」
顧霆遠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皇主。
皇主的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從那些巨大的容器，到那些泡在淡藍色液體裡的「標本」，最後落在林微站立的方向。
有那麼一瞬間，林微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皇主的目光只是掃過，沒有任何停頓。
小星的「低調」能力還在起作用，皇主看不見他。
皇主收回目光，看向顧霆遠，聲音依舊從容：
「動用一切手段和所有暗子，半個月內，將林微和他的伴生獸秘密帶來這裡，他們將是我實現永生的關鍵。」
顧霆遠低頭應是。
皇主滿意地點點頭，又欣賞了一圈那些容器里的「傑作」，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在通道里漸漸遠去，最後完全消失。
從出現到離開，前後不過幾分鐘。
林微下意識跟著皇主離開了這個滿是標本的地方，看著皇主的身影消失，林微翻過圍牆，來到之前挑選好的隱秘之地，他的身子就像泄力了一般軟了下去，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小星從精神海里傳來虛弱的聲音：【微微……我能量快用完了……】
林微心裡一緊，立刻掏出那瓶濃縮能量液，全部倒在小星身上，淡藍色的液體被銀光吸收，小星的狀態穩定了一些。
【微微，我們快走。】
林微點頭，在小星最後的能力掩護下，快速遠離皇室莊園。
一路上他都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地跑，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到了。
然後他打開光腦，給趙元帥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您府邸門口。有急事。」
進屋後，小星徹底消耗殆盡，縮回精神海里沉沉睡去。
林微坐在趙元帥的書房裡，面前是一杯熱茶，已經涼透了，他一滴也沒喝。
趙元帥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份錄像，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第二遍看完，他的手開始發抖。
第三遍看完，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沒有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古董鍾在走。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終於，趙元帥睜開眼，看向林微。
他的眼眶通紅，但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微點頭。
皇主，是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他的權力，凌駕於軍部、議會、靈師登記中心之上。
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他想讓誰活，誰才能活。
三十年，趙元帥查了三十年，沒想到最後的真相竟然是這個。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當成實驗體的孤兒、流浪者、偷渡者，那些T-101到T-505的編號——在皇主眼裡，不過是追求「永生」的耗材。
而趙元帥的兒子兒媳，當年差點死在那場火里，也不過是因為他們無意中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秘密。
趙元帥的聲音沙啞:「我救他們的時候，以為是自己在跟一個唯利是圖喪盡天良的幕後黑手斗，現在才知道，我斗的是……」
他沒說完，但林微懂。
趙元帥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微。
「林微，你知道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嗎？」
林微沒有說話。
趙元帥說：「我應該立刻把你控制起來，把你交給皇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樣，我兒子兒媳能活，我能活，你也能活。」
林微依舊沒有說話。
趙元帥轉過身，看著他，眼眶通紅，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可我不能。」
他走回來，在林微對面坐下，聲音低沉：
「我當兵六十年，打了半輩子仗，見過無數死亡，邊境星上那些星獸，死了就死了，我不心疼。但這三十年來，我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會想起那些檔案里的編號，想起那些本該活得好好的孩子，被當成耗材，被改造成那些……那些東西。」
他的手攥緊，骨節泛白。
「我手裡也曾沾滿鮮血，不是什麼十足十的好人，但我也不是畜生。」
林微看著他，忽然開口：「趙元帥，我不是來讓您做選擇的，我是來告訴您，我不怕。」
趙元帥愣了一下。
林微繼續說：「皇主要抓我，要抓小星，說明他需要小星，只要他有需要，那被動的就是他，我們就還有機會。」
「半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做很多事。」
趙元帥盯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里還帶著難掩的欣賞:「你小子，膽子真大。」
林微沒有笑，只是認真地看著他：「趙元帥，我需要您幫我。」
趙元帥點頭：「你說。」
林微深吸一口氣，開始說出自己的目前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