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帥說完那句話，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林微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捧著小星，腦子裡把趙元帥剛才的話過了一遍，小星不到一個月就能達到化形的臨界點這個消息他都還沒完全消化，現在遠房親戚江寧又出場了，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應。
小星從他手心裡探出頭，兩片嫩葉豎得直直的，精神力里傳來聲音：【江寧？那個突然的遠房親戚？他要見我們？】
林微低頭看了它一眼，又抬頭看向趙元帥。
「趙元帥，他為什麼執意要見我們？」
趙元帥靠在沙發背上，表情有些複雜，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沒有明說，但根據軍部對他這段時間的觀察，他提出這個要求，大概有兩個原因。」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的技術突破，和小星之前展示的那些能力有關，他在實驗室里反覆研究小星在直播中展示的神賜和閃充，從中得到了一些靈感，他想親眼看看小星，確認一些東西。」
林微聽得心裡一緊，江寧竟然在研究小星？這讓他後背有些發涼。
趙元帥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提的那個劇本——《我愛的人鐵了心拿我當死對頭》。雖然我們壓下來了，但他一直沒放棄，這次他退了一步，不再要求你們參演，但他想見你們一面，用他的話說，『看一眼總可以吧』。」
傅玠在旁邊開口，聲音很平靜：「他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趙元帥看了他一眼，明白這個問題不只是問江寧的身體狀況。
「被管控之後，他的情緒比之前穩定了很多，實驗室的環境很封閉，接觸的人有限，刺激源少了，他的那些……極端行為，基本沒有再出現過。」
趙元帥又補充道：「但瘋還是瘋的，他的思維方式沒有變，只是被關在籠子裡，發不了瘋而已。」
林微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江寧在廢棄廠房裡手舞足蹈的樣子，想起他指著自己說「你是我的演員」時的眼神，想起他用劉明遠妻女的死來刺激他時的惡意。
江寧這個人，就算被關在籠子裡，也還是一頭隨時可能咬人的瘋獸。
「他提這個要求多久了？」林微問。
趙元帥說：「半個月了，我們一直壓著，但這次他拿技術突破來換，我們不太好拒絕。」
林微聽懂了。
不是「不太好拒絕」，是「不能拒絕」。
能受控影響星球磁場的「核」——這個東西如果真能穩定生產，對帝國的意義太大了。邊境星的防禦、星獸的驅逐、甚至未來對聯邦的戰略威懾，都離不開這種技術。
而掌握這項技術關鍵的，是江寧。
林微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小星。
【微微，要不我們就去見一見這個遠房親戚？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和我們一樣一時間難以接受我們之間由敵對關係轉變為親戚關係……】
傅玠:「什麼時候？」他問趙元帥。
趙元帥說：「要看你們的意願。地點定在管控區的會面室，全程有監控，我們的人在隔壁待命，在十分鐘的基礎上，時長也尊重你們的意願。」
趙元帥又看向林微：「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如果實在不願意，我再想想辦法。」
林微看著趙元帥，這位老將臉上有一種很少見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夾在中間、兩邊都要顧的累。
一邊是帝國的利益，一邊是他們的感受，他哪一個都不想放棄，但哪一個都不好處理。
而且這種事，本來讓副官或者周正將軍亦或者其他下屬來一趟通知他們二人便好，根本用不著趙元帥親自跑一趟，但他還是來了。
「我去。」林微說。
趙元帥難得的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微會答應的這麼快，這麼痛快。
林微看著趙元帥：「明天我們9點到軍部，會面十分鐘，夠了。」
趙元帥:「好，明天上午八點半，我派車來接你們。」
趙元帥走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林微:「傅玠。」
傅玠:「嗯？」
林微:「你說他為什麼要見我們？真的是為了確認小星？」
傅玠想了想說：「不全是。」
林微轉頭看傅玠，傅玠的目光很平靜，說的話分析的也很有道理。
傅玠：「江寧他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邏輯，那個劇本，他寫了很久，一直沒放棄，現在退了一步，說『看一眼總可以吧』，看起來是妥協了，但以他的性格，大概率妥協本身，就是目的。」
林微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傅玠說：「這次他退了，下次他就能進，一步一步，溫水煮青蛙。」
林微的後背有些發涼:「那你剛才怎麼不阻止我答應趙元帥？」
傅玠看著他，目光從看愛人的柔和轉變為軍人的鋒銳：「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去，是讓他看到我們不怕他的態度，也讓他清楚現在的實力差距。」
林微明白了，如果江寧發現自己的那些預設手段對他們全然沒用了，那他就沒招了，還會感到很難受。
而江寧難受了，林微就舒坦了。
九點整，車停在軍部管控區門口。
管控區在軍部大院最深處，是一棟獨立的小樓，周圍拉著高壓電網，門口站著持槍的衛兵，林微和傅玠下車時，周正將軍已經等在門口了。
周正將軍:「裡面都安排好了，全程有監控，我們的人在隔壁。十分鐘一到，會有人來提醒。」
林微點頭，跟著他往裡走，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
林微在椅子上坐下，小星從他肩膀上飄下來，落在他手心裡，小葉片轉來轉去的，傅玠坐在他旁邊，面色平靜。
周正將軍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等了大概一分鐘，對面的門開了，江寧走了進來。
他的狀態竟然比上次抓住他時好了不少，頭髮被剪成了寸頭，原本的精緻容貌顯露無疑，咋一看竟然還是個帥大叔。
「你們來了。」江寧說，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一些，但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親切感還在。
林微看著他，沒有說話。
江寧也不急，目光從林微臉上移到傅玠臉上，又移到林微手心裡的小星身上。
江寧說:「它的能量快要積累足夠了吧？也許就快要化形了？你說它化形後是如你所願地變為人？還是……「砰」的一下消失啊？」
林微終於開口了：「你叫我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沒有營養的話？」
江寧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那種熟悉的、讓人不舒服的審視。
「不行嗎？我被關在這裡好幾個月了，每天面對的都是那些儀器和研究員員，好不容易見到兩個活人，還不能聊聊沒有營養的天兒？」
江寧頓了頓，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嗎，這裡的人都不跟我說話，他們都怕我，他們覺得我是瘋子。」
林微看著他，沒有躲閃，很是平靜地反問:「你不是嗎？」
江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是，我是，但瘋子也想有人說話啊。」
林微安撫了一下有些躁動的小星，沒順著江寧的話回答，反而向江寧投下了一顆飛彈，炸祖宗十五代的那種。
林微:「江寧有你這樣的遠房親戚真的很讓我為難，要是我們祖宗十五代沒有交際多好。」
這把自認為是個瘋子全然掌控本次會面節奏的江寧給整不會了。
江寧:不是，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八竿子打不著一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