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報告出來的那一刻，林微盯著那幾行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檢測樣品：糕點碎屑。成分：小麥粉、黃油、糖、雞蛋、可可里……未見異常。」
可可里？
林微的目光落在那個詞上，眉頭微微皺起。
可可里他是知道的，一種天然植物提取物，偶爾會用在高級甜點裡增加風味，本身沒有毒性，也沒有任何藥用價值。
但問題是，它從來不會出現在糕點裡。
可可里的特性是遇熱分解，高溫烘烤後幾乎留不下任何味道，加在糕點裡完全是多此一舉，一個做糕點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檢測員還在那邊絮絮叨叨：「林先生，您這糕點是在哪家店買的？這創意真不錯，可可里一般人都用在冷品里，您這位糕點師傅居然想到加在烘焙里，雖然味道上吃不出來，但這塑型效果絕了，外殼硬挺，內里酥脆，這要是申請個專利，絕對能賺一筆……」
林微扯出一個笑，配合地點頭：「是嗎？我回去問問。」
檢測員越說越來勁，甚至掏出光腦開始查附近的專利申請機構：「林先生，您看這家，就在東區，離您也不遠，要不我幫您約個時間？」
林微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先問問糕點師傅的意思。」
「那您可得快點，這創意可是先到先得，萬一被別人搶先註冊了……」
林微好不容易從檢測機構出來，站在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為什麼要在糕點裡加可可里？
還特意給小星吃，是有什麼目的嗎？
周正將軍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只是隨手轉贈？
林微站在路邊，腦子裡轉著各種可能性，卻一個都抓不住。
他打開光腦，搜索「可可里」，出來的都是些常見的介紹：天然植物提取物，常用於冷飲、布丁等甜品中調味，無毒無害。
和他之前了解的一樣，可可里就是很普通的一種東西，沒什麼特別的。
林微又搜了幾頁，還是同樣的內容，他關掉光腦，決定找機會探探周正將軍的口風。
第二天上午，林微特意挑了一個周正將軍可能在軍部的時間，帶著小星過去了。
他「恰好」路過周正辦公室所在的那層樓，「恰好」在走廊里遇見了剛從會議室出來的周正。
「周將軍好。」林微笑著打招呼。
周正看見他，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林微？來找傅玠？」
林微:「嗯，他讓我送份材料，正好路過，沒想到碰見您了。」
周正點點頭，腳步沒停，林微自然地跟上去，並肩走了一段。
「對了，周將軍，那天您給小星的點心，他說特別好吃，一直念叨。」
林微的語氣輕鬆自然:「我想著再去買點給他當零嘴，您是在哪家店買的？」
周正腳步頓了頓，想了想說：「朋友送的，外面好像沒有賣的。」
林微露出遺憾的表情：「這樣啊……那家店是不對外營業嗎？」
周正笑了笑:「不是店，是他自己做的。怎麼，小星就那麼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一口氣吃了大半盒。」林微笑著說。
「我還想著要是方便，能不能麻煩您幫我問問做法？小星難得有這麼喜歡的東西，我想學著做給他吃。」
周正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行，我幫你問問。」
「謝謝周將軍。」林微笑得真誠。
兩人又走了幾步，到了岔路口，周正要往左去他的辦公室，林微往右去找傅玠。
「那我不打擾您了。」林微揮揮手，腳步輕快地往右走了。
轉過拐角，他的笑容慢慢淡下來，但腳步沒停，一直走到傅玠辦公室門口，推門進去。
傅玠正在看文件，抬頭看見他，微微挑眉：「怎麼來了？」
林微把文件夾放在他桌上：「來給你送材料。」
傅玠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又看了一眼林微的表情，沒拆穿他，只是「嗯」了一聲，伸手拉他在旁邊坐下。
林微沒說話，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傅玠也沒催，繼續看他的文件。
過了好一會兒，林微才開口：「傅玠，你覺不覺得……周正將軍對我和小星，太好了？」
傅玠放下文件，看著他：「怎麼突然這麼問？」
林微把昨天檢測糕點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可可里，包括檢測員的那些話，包括他剛才去找周正的過程。
說完，他看著傅玠：「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傅玠沉默了一會兒：「可可里本身沒有毒，加在糕點裡也不算違規，他如果真想做什麼，不會用這麼明顯的方式。」
林微知道傅玠說得對。
如果周正真的想害小星，不會用這種一查就能查出來的東西，更不會大大方方地告訴他「是朋友送的」。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林微說。
傅玠看著他，沒有接這句話，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那就再查查。」
林微愣了一下：「查什麼？」
傅玠的聲音很平靜:「查可可里，既然你覺得不對勁，就查到底，查到自己安心為止。」
林微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覺得我疑神疑鬼？」
傅玠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看，語氣平淡：「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冤枉人也不好，倒不如徹底查個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林微一有空就在星網上搜可可里的信息。
但翻來翻去，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內容，沒有任何新發現。
他甚至去查了可可里的化學結構式、代謝路徑、毒理學數據，全都顯示這是一種安全的食品添加劑，沒有任何特殊作用。
這天晚上，林微靠在床頭，這次他沒有用搜索框，而是一條一條地翻可可里的相關討論。
大部分都是美食論壇的帖子，討論可可里怎麼做才好吃、哪家店的可可里布丁最正宗，偶爾有幾條關於可可里種植和提取的科普帖，全都中規中矩，沒什麼異常。
林微翻著翻著，滑動的手指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