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天過去，那個發帖人始終沒有回覆。
林微開始明白，那個多年前偶然留下的帖子，大概真的只是一個父親或母親在某個深夜的傾訴。
傾訴完了，生活繼續，那個平台被遺忘，也許再也不會上線。
林微沒有繼續等，他換了思路，既然聯繫不上發帖人，那就從可可里本身入手。
他托周教授查了可可里的完整研究文獻，又讓劉國棟幫忙分析可可里的分子結構和人性情的可能影響機制。
兩位教授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對可可里感興趣，但還是幫了忙。
結論和之前一樣：可可里本身沒有毒性，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也許會對一些特殊「過敏」人群產生神秘影響，比如導致情緒錯亂。而
所謂的「過量」，在文獻里也沒有明確數值，不同「過敏」個體的耐受度差異很大。
「也就是說，有的人吃一點就反應很大，有的人吃很多也沒事？」林微問。
劉國棟點頭：「對，可能和精神的敏感度有關，越敏感的人，反應越大。」
林微想小星的精神敏感度，恐怕是全帝國最高的。
「不過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是有誰吃可可里吃出問題了嗎？」劉國棟推了推老花眼鏡。
林微搖頭：「沒有，就是最近在翻資料的時候看到了，有點好奇。」
林微沒有說實話，不是不信任劉國棟，而是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他不想把任何人卷進來。
從劉國棟那裡回來後，林微做了一件事：他把之前那些糕點的檢測報告、那條帖子的截圖、可可里的研究文獻，全部加密存進了一個獨立的存儲器里，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柜。
然後，他做了一個看起來完全相反的決定——不再提防周正，而是主動靠近。
從那天起，林微開始頻繁地帶著小星出現在軍部。
上午送文件，下午接傅玠下班，中午在軍部食堂吃飯，偶爾還在軍部大樓的走廊里「偶遇」周正。
「周將軍好。」林微笑著打招呼，語氣自然得像在問候一個長輩。
周正每次都會停下腳步，和他聊幾句，問問小星最近怎麼樣，問問傅玠工作順不順利，偶爾還開幾句玩笑。
「小星又長高了？」周正看著跟在林微身後的小星，笑著說。
小星乖乖地喊了一聲周將軍好，然後站在林微旁邊，銀白色的頭髮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發亮。
「是長高了一點，最近胃口好，吃得也多。」林微笑著摸了摸小星的頭，
「那就好，小星還小，是該多吃點長身體。」周正贊同地點點頭。
林微順勢接話：「周將軍，上次您給的那個糕點方子，我試了好幾次都做不出那個味道，是不是還有什麼秘訣沒告訴我？」
周正笑了笑：「哪有什麼秘訣，可能就是熟練度問題，多做幾次就好了。」
林微露出遺憾的表情，但沒有追問。
他知道，有些問題問一次就夠了，問多了反而會引起警覺。
林微和周正將軍這樣的「偶遇」，隔三差五就會有一次。
有時候是在走廊里，有時候是在食堂，有時候是在軍部大樓的門口。
林微每次都表現得輕鬆自然，像一個尊敬長輩的晚輩，偶爾請教問題，偶爾分享小星的趣事，偶爾聊聊傅玠的工作。
周正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溫和、關切、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親近，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破綻。
但林微注意到一個細節，只有在他帶著小星一起出現的時候，周正將軍才會多和他聊幾句沒有營養的話，且周正將軍的目光都會在小星身上停留幾次。
趙元帥那邊倒是傳來了好消息，退位之後，他終於和隱姓埋名多年的兒子兒媳團聚了。
一家人住在帝星郊外的一個小鎮上，兒子在鎮上開了家小店，兒媳在家種花養草，日子過得平靜又愜意。
趙元帥給林微發了一條視訊，背景是滿院子的花，他穿著一件普通的休閒外套，頭髮不像在軍部時梳得一絲不苟，反倒有些凌亂，但他精神很好，視頻全程幾乎都是笑著的。
「林微，你看，這是我兒子種的月季，開得好不好？」趙元帥把鏡頭轉過去，滿院子的月季開得正艷，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的，熱鬧極了。
「好看。」林微由衷地說。
趙元帥把鏡頭轉回來，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目光變得認真：「林微，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林微心裡一緊：「您說。」
趙元帥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
林微沒有立刻回答。
趙元帥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我雖然退了，但眼睛還沒花，你最近往軍部跑得這麼勤，是有什麼事？」
林微斟酌了一下措辭，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不放心。」
趙元帥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有追問，只是說：「小心點，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來那樣。」
視訊掛斷後，林微坐在書桌前，盯著黑掉的屏幕發呆。
趙元帥那句話，像是知道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周末，沈女士打電話來，說要帶林微和小星去商場買東西。
「小星化形之後還沒好好逛過街呢，衣櫃裡就那麼幾件衣服，怎麼夠穿？」
「而且我看小星最近又長高了，之前的褲子都短了一截。」
沈女士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
林微想說不用麻煩，但小星已經湊過來了，眼睛亮晶晶的：「去商場？買衣服？」
林微看著他那張期待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好的，謝謝媽。」
早上，沈女士開車來接他們，到了商場，林微才知道什麼叫「購物狂魔」。
沈女士帶著小星和他從一樓逛到頂樓，又從頂樓逛回一樓。
幾乎每一家只有風格青春靚麗的，都要讓小星進去試。
一開始，小星還興致勃勃，試到後面已經麻木了，像個木偶一樣被沈女士擺弄來擺弄去。
「這件好看，這件也好看，這件買兩件，換著穿……」沈女士手裡拿著黑卡，點點這件又指指那件，跟著旁邊的服務員臉上是控制不住的興奮。
林微跟在後面，手裡拎滿了袋子，哭笑不得：「媽，夠了，小星穿不了這麼多。」
沈女士回頭瞪他一眼：「怎麼夠了？小孩子長得快，不多買幾件怎麼夠穿？而且小星現在正是打扮的年紀，你看他穿這件多好看。」
小星身上穿著一件銀白色的薄外套，襯得他的頭髮和眼睛都亮亮的，他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嘴角翹得老高，顯然很喜歡。
林微看了他一眼，改口了：「那再買兩件。」
沈女士滿意地點點頭，拉著小星又進了下一家店。
那天回去的時候，車裡塞滿了購物袋。
小星坐在后座，懷裡抱著一個新買的毛絨玩具，是一隻銀白色的星星公仔，是他在玩具店一眼看中的。
小星低頭摸著公仔的耳朵，嘴角彎彎的，整個人都散發著滿足的氣息。
沈女士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著對林微說：「你看小星，多開心啊。」
林微也笑了：「謝謝媽。」
沈女士擺擺手：「謝什麼，我樂意。」
回到家，小星把新買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掛進衣櫃，每一件都要摸一摸、看一看，嘴裡念念有詞：「這件是媽說最好看的，這件是微微說好看的，這件是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