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大家看完這些資料,再決定。」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傅玠沒有理會,直接抬手示意,然後投影屏幕亮了起來。
第一份資料,是情報處提供的關於艾北星的錯誤軍情報告。報告上清楚地標註著信息來源、傳遞路徑、接收人員名單,其中,最後一條傳遞路徑的終點,是周正的辦公室。
看到這個,有人皺眉,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臉色微變。
第二份資料,是星網那些帖子的源頭IP追蹤結果。多層代理被一層層剝開,最後指向的地址,清清楚楚地寫著是周正辦公室。
這下有些人再也位置不住平靜,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人低下頭,不敢看周正,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第三份資料,是嗚嗚追蹤到的能量殘留報告,報告上明確指向近日突襲艾北星的星獸潮,是周正舊部人為引導的。
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那些之前附議的將領,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不可置信地盯著屏幕。
第四份資料,是林微請溫漁一行人去艾北星的聊天記錄,時間戳清楚地顯示,在軍部出動時,他就已經聯繫了溫漁,請他幫忙解決「意外」情況。
第五份資料,是周正聯繫星盜的證據,那是一份加密通訊的截獲記錄,發件人是周正的私人通訊器,收件人是已知的星盜勢力頭目,通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配合舊部行事。」
這五份資料在前,先前急迫要讓周正暫代元帥之位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傅玠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以上資料,已由軍部信息處、議會情報系統、獨立技術專家三方驗證,確認真實有效。」
傅玠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正身上:「周將軍,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周正緩緩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然後抬起頭,看向傅玠。
「傅玠,你早就知道了?」
「甚至在等著我自投羅網?」
傅玠:「其實,我更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周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溫和的、得體的笑,而是一種帶著苦澀的、自嘲的笑。
「你現在來裝什麼好人?這一切不就是你揭穿的?不是你給我做的局中局?」
傅玠沒有回答,但林微知道,傅玠說的是真話。
因為周正是他的老上級,是帶了他很多年的人,是教過他很多東西的人,如果不是走到這一步,傅玠永遠不想用這些證據去毀掉周正。
但周正不會懂,在他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局,一切都是算計,傅玠的「希望」,在他聽來,不過是勝利者的虛偽。
會議室里,有人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年輕的將領站起來聲音發抖:「周將軍,那些證據……是真的嗎?」
周正看向他,目光平靜:「是真的。」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周正收回目光,看向傅玠,他說:「是我輸了。」
而後伸出手,把肩章取下來,放在桌上,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片刻,而後有人站起來,走到傅玠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傅元帥,我……我剛才說的話,是我有眼無珠。」
然後是更多的人站起來給傅玠道歉。
傅玠坐在那裡,看著他們,表情依舊平靜,開口到:「都坐下吧。」
「周正的事,按程序處理,艾北星的後續防禦修復,明天重新部署,今天先到這裡,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有的人低著頭快步走出去,有的人走到傅玠面前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後,會議室里只剩下傅玠和林微。
傅玠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桌上那枚周正留下的肩章。
林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傅玠的手。
過了很久,傅玠才開口:「他帶了我十二年。」
「我剛進軍校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一步一步教我的,第一次實戰演習,我差點被淘汰,是他去找教官說情,再給我一次機會。後來我升得快,有人說閒話,是他在軍部會議上替我說話的……」
傅玠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我以為他會一直是這樣,一直不會變,他以前明明是那麼好的人……」
林微握緊了他的手,緩緩開口:「他是真心為你好過。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也有了變化。」
傅玠聞言沉默了很久,他握著林微的手收緊了一些。
林微也用力握緊回應他,陪他繼續在會議室里坐著,安靜地消化情緒。
過了不知道多久,傅玠才站起來,開口說:「走吧,我們回家。」
走出軍部大樓,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出起了太陽,陽光是明亮的金黃色,照在人身上暖乎乎的,驅散了傅玠內心深處最後的難過情緒。
林微站在台階上,看著明媚的大晴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回到家裡,開門的是抱著他們一家四口共同製作的花盆的小星。
小星把花盆往傅玠懷裡一塞,又彎身把縮小版的傅雷往傅玠懷裡一塞。
小星:「傅玠,你不要難過了,我們一家四口會一直好好在一起的。」
「吶,傅雷很好摸的,摸了會心情變好,你快摸一摸吧。」
這次傅雷不像上次立刻掙脫傅玠懷抱變為原型大小,而是真的就像小黑貓一樣,乖乖窩在傅玠懷裡,眉眼間的犀利不再,反而沒精打采的,就連尾巴也是直落落地下垂著的。
傅玠知道,傅雷這不僅是願意安慰他,也是因為傅雷現在也在難過,需要他的安慰,畢竟傅雷過去也受過周正將軍的不少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