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學院的食堂在宿舍區東邊。
午飯時間。
林淵找了個角落坐下。兩隻咕嘎從懷裡跳出來，站在桌上，一左一右，像兩個等著開飯的小門神。
小舞端著三個盤子走過來，每個堆得冒尖。兩隻咕嘎同時伸出小短手。
「慢點吃。」林淵按住盤子。
咕嘎仰著下巴。
「不要咕嘎。」
暗金咕嘎已經抓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好吃咕嘎。」
小舞又去端了。兩盤，四盤，十盤，二十盤。
桌子上的空盤子越堆越高。
王聖端著碗路過，看了一眼，嘴張著，手裡的餅掉了。
「……幾盤了？」
「二十五。」
「還能吃？」
「嗯，還能吃。」
王聖默默把餅撿起來，繞道走了。
小舞端來第三十盤，放在桌上，坐在林淵對面，托著腮。咕嘎拿小短手捧著一塊肉，腮幫子鼓得像松鼠；暗金咕嘎兩隻手各抓一塊，左右開弓，暗金色眼睛專注得仿佛在戰鬥。
「林淵。」
「嗯。」
「她們每天都吃這麼多嗎？」
林淵嘴角抽了一下。
「……吸收第一魂環之後，咕嘎的力量變強了。飯量也變大了。」
「那以後要是再來一隻呢？」
聽到這話，林淵沉默了。
咕嘎舔了舔小短手上沾的肉汁，打了個嗝。
「還要咕嘎。」
暗金咕嘎也舔了舔手。
「……我也還要咕嘎。」
小舞瞪大了眼睛。
「還沒吃飽？！」
林淵站起來，又去端了十盤。兩隻咕嘎繼續埋頭吃。他坐在旁邊，看著她們，又看了看牆上貼的價目表。
一盤肉一銀魂幣。
四十盤。
四枚金魂幣。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錢袋。從武魂殿領的補貼，一個月只有一枚金魂幣。
林淵靠在椅背上。兩隻咕嘎終於吃完了，躺在桌上，小肚子圓滾滾的。咕嘎拿小短手拍拍肚皮，暗金咕嘎學著她的樣子，也拍了拍。
「……飽了咕嘎。」
「飽了咕嘎。」
小舞伸手戳了戳咕嘎的肚子，又戳了戳暗金咕嘎的肚子。兩隻小東西同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林淵低頭看著兩隻咕嘎。咕嘎翻了個身，小短手搭在暗金咕嘎肚子上。暗金咕嘎皺了皺眉，把她的手挪到自己肚皮上放著。
「……重咕嘎。」
「你才重咕嘎。」
兩隻小東西吵了一架，然後又安靜了。
林淵笑了一下。
「去找素大哥。」
素雲濤的家在諾丁城東，一座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青磚黛瓦，院子裡種了兩棵桂花樹，石桌上擺著茶具。
二十六級大魂師，在諾丁城這種地方，已經算得上體面人物了。
林淵帶著小舞敲門的時候，素雲濤正在院子裡喝茶。絲絲坐在旁邊，手裡剝著橘子。
「林淵？」素雲濤放下茶杯，「怎麼來了？」
林淵把兩隻咕嘎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石桌上。兩隻小東西肚子還是圓的，翻了個身繼續睡。
「素大哥，我想跟你合夥做生意。」
「做生意？」
「賣奶茶。」
「奶茶？那是什麼東西？」
林淵點頭。前世暑假在奶茶店打工，配方和搭配都記了個七七八八。這個世界有茶有奶有糖，缺的只是把這三樣混在一起的人。
「茶加牛奶加糖，調出來的飲品。成本低，利潤高。」
素雲濤撓了撓頭。「你一個魂師，做什麼生意？」
「養不起。」林淵指了指地上兩隻咕嘎，「它倆一頓吃了四十盤。四枚金魂幣。」
素雲濤嘴角抽了一下。
絲絲手裡的橘子瓣掉在桌上。
「……四十盤？」
「嗯。」
素雲濤沉默了三秒，站起來。「茶葉在柜子里，牛奶去後廚拿。你說怎麼做。」
林淵進了廚房。
茶葉煮開，濾出茶湯。牛奶溫熱，按比例兌進去。加糖，攪拌。動作利落，每一步都像做過幾百遍。素雲濤靠在門框上看著，越看越覺得像那麼回事。
第一杯奶茶端出來的時候，茶香和奶香混在一起，飄了滿院子。
小舞湊過來，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喝！」
絲絲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眨了眨眼。
「這什麼東西？比街上賣的糖水好喝多了。」
素雲濤喝了一口，沉默了。
「……能賣。」
話音剛落，兩隻咕嘎同時從石桌上彈起來。
「好喝咕嘎？」
「好喝咕嘎？」
兩隻小東西跳下來，衝到林淵腳邊，仰著腦袋，黑豆眼和暗金色眼睛一起盯著杯子。
「要喝咕嘎！」
「……要喝咕嘎！」
林淵倒了兩小杯。兩隻咕嘎捧起來，一口悶。黑豆眼眯成了縫，暗金色眼睛亮得像燈泡。
「還要咕嘎！」
「……還要咕嘎！」
素雲濤看著兩隻咕嘎把半壺奶茶喝光，嘴角抽了抽。
「你這奶茶，還沒開賣就先被自己人喝完了。」
林淵無奈地說。
「……所以要多做。沒關係，反正這東西成本也不高，隨便它們喝吧。」
「行。」素雲濤放下杯子，「你說怎麼賣。」
林淵把杯子放在石桌上。
「分兩款。一款用最好的茶葉和鮮奶，裝在瓷杯里，只賣給貴族學員，一杯一金魂幣。另一款用普通茶葉，竹筒裝，賣給平民學員，一杯一銀魂幣。」
素雲濤眼睛亮了。
「貴族學員好面子，越貴越買。平民學員喝得起，量能走大。」
「對。」
絲絲在旁邊掰著手指算。「一金魂幣等於十銀魂幣……一天賣五十杯貴族款，一百杯平民款，就是六十枚金魂幣。一個月一千八百枚。」
素雲濤倒吸一口氣。
「比我做武魂殿執事賺得還多。」
素雲濤伸出手。
「成交。」
兩隻手握住。
絲絲在旁邊笑了。「你們倆，一個六歲一個二十六，還做起生意來了。」
林淵看了素雲濤一眼，又看了絲絲一眼。
「素大哥，絲絲姐天天在你家，不如一起拉進來幫忙？」
素雲濤的臉騰地紅了。
「她……她是來送飯的！」
絲絲的臉也紅了，橘子瓣捏在手裡，剝也不是放也不是。「誰……誰天天來了？我今天是碰巧！」
小舞在旁邊捂著嘴笑。
絲絲看了小舞一眼，又看了看林淵，眉毛一挑。
「小林淵，你倒是會說。這小丫頭跟在你身邊，又是誰呀？」
這次輪到小舞臉紅了。
「我……我是他同學！」
「同學？」絲絲笑眯眯的，「同學跟著他跑？」
林淵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才六歲。」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行了行了。」素雲濤擺擺手，「明天開始。我負責招人，你負責教人做。店鋪就開在城中心那條街上，我認識一個房東，租金能便宜。」
「好。」
走出素雲濤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小舞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裡還攥著個空杯子，捨不得扔。
「林淵。」
「嗯。」
「你說奶茶叫什麼名字？」
林淵想了想。
「咕嘎奶茶。」
懷裡，兩隻咕嘎同時探出腦袋。
「咕嘎？」
「咕嘎？」
小舞笑出聲來，蠍子辮在背後甩來甩去。
「好名字。又可愛，又好記。」
懷裡兩隻咕嘎又縮回去，動了動繼續睡。咕嘎在夢裡砸了咂嘴，小短手抓了抓暗金咕嘎的耳朵。暗金咕嘎動了動，沒醒，反而把小短手搭在咕嘎胳膊上，抱得更緊了。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舞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倒著走。
「林淵，你以後會成為很厲害的魂師吧？」
林淵腳步沒停。「不知道。」
「我覺得會。」小舞歪著腦袋，「咕嘎這麼厲害，唐三連防都破不了。」
林淵看了她一眼。
小舞歪著腦袋。「反正我不管，以後你厲害了，記得罩著我。」
「可以啊，叫聲大哥來聽聽。」
小舞哼了一聲。
「才不要呢。」
她加快了腳步，故意把石板路踩得噔噔響。
林淵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懷裡兩隻咕嘎睡得正香。
明天，咕嘎奶茶，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