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3日，星期一，晴。
林遠八點就到了創業園。
昨晚推演了一夜分配方案，此刻腦中無比清晰——不給一家獨大，讓每首歌匹配最合適的公司和歌手。
九點到十點，三個電話。
張旭東："華宜出了87萬全包啊！只分到兩首？"林遠只說了一句："華宜拿到了影視推廣最強的兩首——《七里香》和《歐若拉》。配上馮小剛賀歲片和古裝大劇，明年華宜的歌能炸遍全國。"三秒沉默後，張旭東接受了。
李銘澤更痛快："《江南》給俊傑？做了三十年音樂，這首歌會給一代人的記憶。我服。《童話》也給輥石？光良唱？25萬保底全接受，今天郵件確認！"
陳雨微最乾脆："《寧夏》15萬？年度重點合作名單生效？接受！"大諦最初報了三首39萬，最終只拿到一首，但這是最重要的一首——梁靜茹唱《寧夏》，治癒系天作之合。
三個電話，一個小時。五首新歌保底落定——70萬，版稅另算。
華宜30萬。輥石25萬。大諦15萬。
版稅另算，後續還會持續流入。
林遠靠在椅背上，心裡沒起半點波瀾。
這不是音樂生意的終局——這是科技投資的本金。
五首新歌保底70萬，足夠支撐百都技術入股的啟動資金、騰迅方案換股權的談判籌碼，以及遠望工作室第一款產品的研發成本。版稅會像暗河一樣持續流入，源源不斷供給科技線。
歌曲是種子。種子得種到技術的土壤里，才能長成參天大樹。
中午，蘇明遠從外面買了盒飯回來，路過林遠工位時瞥了一眼屏幕——三封郵件並排擺著，全是確認函。
"你這是……簽了？"他把飯盒放下，湊近看了一眼，"華宜、輥石、大諦？全簽了？不是說讓他們再等嗎？"
"等了一天夠了。再等三家全變成拉鋸戰，誰都簽不了。"
"總共多少？"
"五首新歌70萬保底，版稅另算。"
"70萬？！"蘇明遠的盒飯差點翻了，"光保底就70萬？"
"版稅才是大頭。但這些錢，一毛都不會花在享受上。花在投資。"
蘇明遠似懂非懂，但沒追問。他看了眼林遠的背影——十七歲，比自己小四歲，說話做事卻像活了兩輩子。寫歌賺70萬保底，一分不花全投出去。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下午，林遠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FAQ英文版翻譯完成上線。三十七個問題六類答案，技術術語統一，用詞精準——小艾潤色過的。預計一周內客戶自助查詢率從零提升至15-20%。這是產能的槓桿，蘇明遠不用每天回答同樣的安裝問題，時間花在真正需要人的訂單和客戶上。
第二件：百都面談最後衝刺。
技術演示版搭好了——本地環境跑兩版排序算法，前者0.87秒，後者0.23秒，74%性能提升。數字本身已經夠震撼了，但張志遠是清華博士出身，技術型管理者，光有數字不夠。得讓他看完數字之後，心裡冒出一個問題："我們為什麼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宿主，建議面談流程：第一步展示百都搜索當前短板，第二步對比測試數據，第三步現場運行演示版。全程用數據說話，不畫大餅。"
"不夠。"林遠搖頭，"張志遠見過太多技術方案的PPT。他缺的不是'你的算法好'，是'你的算法為什麼我沒做出來'。得讓他自己想通——不是他做不出來，是他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所以？"
"所以面談時我不能說'你們的方向有問題'，得說'你們的架構是對的，但排序權重分配可以優化'。肯定他已有的工作，再指出可以提升的地方。技術人最反感的是外行指手畫腳，最服氣的是內行一句話點醒他。"
"明白了。核心不是證明守望多強，是證明優化可行且百都自己能接手。"
"對。"林遠打開PPT，逐頁審視，"每一頁數據都要經得起他追問。如果我給出了優化方案但百都自己跑不了，那就等於白說——他買的是解決方案，不是一段跑不了的黑箱代碼。"
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張志遠現場追問底層實現怎麼辦？守望的排序算法本質上是小艾寫的，林遠自己理解原理但做不到現場手寫代碼。他得把核心邏輯吃透，至少在面談時能流暢解釋每一步為什麼這麼優化。自己不能答不上來——一旦被追問到答不上來，"技術顧問"的人設就塌了。
"小艾，排序算法的核心邏輯我過一遍。特別是權重分配那部分——為什麼傳統PageRank的權重分配在中文搜索里效果不好，我們的方案做了什麼改進，原理要能脫稿講。"
"已整理核心邏輯速記卡，三頁紙。建議面談前一晚再過一遍，保持記憶新鮮度。"
林遠接過速記卡，掃了一遍——關鍵公式、中文分詞瓶頸、權重分配對比、實測數據表，每頁一個核心論點。他滿意地收進文件夾。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排序算法的對比數據做一份紙質版，面談時遞給他。電子屏幕上看數字，和手裡拿一張紙的感覺不一樣。"
"已準備。"
林遠又翻出那份《技術入股模式建議書》——核心算法授權+產品路線圖，換0.3%-1%股權。不是正式文件，只是一頁紙的框架。
"這份文件，面談時不主動拿出來。"他對自己說，"等排序算法方案獲得認可，再順手放在桌上。就像你跟人談完了生意，最後說'對了，還有個事'——那個'對了'才是最重要的話。"
百都當前估值一億到兩億美金。0.5%股權就是五十到一百萬美金。但百都2005年納斯達克上市後，0.5%就是一千五百萬美金。
同樣的邏輯，騰迅也一樣。安全審計年框十五萬美金，但騰迅真正缺的不是安全服務，是產品方向——QQ遊戲大廳、社交功能、用戶付費模式——這些林遠全知道。審計合同到期時，為什麼不用方案換股份？
還有成大。反外掛三萬塊的合同，但成大真正需要的不是外掛防護，是商業模式轉型——從點卡收費轉向免費加道具收費。這個轉型，陳天橋還在猶豫，但林遠知道答案。
三家公司，三個需求，一個公式：技術換股權。
不是投錢。他一個十七歲的大學生，哪來那麼多資本？
是投腦子。
他知道每一家公司未來五年最關鍵的產品方向，他知道哪些技術路徑是死胡同，哪些是金礦。這些認知，比錢值錢一萬倍。
百都打好了樣，後面騰迅和成大的路就通了。
"宿主，百都創始人李宏彥上周在技術社區發了搜索排序帖子。守望可以回復。"
"不回復。面談時直接面對面說，比帖子更有分量。帖子上留了痕跡反而限制談判空間。"
"明白。"
傍晚，三封確認郵件陸續到。
華宜：《七里香》保底15萬，《歐若拉》保底15萬，版稅12%，影視植入五五分。
輥石：《江南》保底15萬，《童話》保底10萬，版稅15%，翻唱授權歸遠望。
大諦：《寧夏》保底15萬，版稅15%，簽約即付50%。年度重點合作名單生效。
三家確認函到位，五首新歌保底70萬，版稅另算。
林遠看著屏幕上三封確認郵件，又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百都面談PPT。
左邊是70萬的新歌保底加版稅。右邊是0.5%股權的技術入股。
左邊是今天的確定性。右邊是未來的可能性。
他毫不猶豫選右邊。
他拿起手機，想給母親發條簡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又放下了。
非典還沒來，提前說沒人信。等疫情爆發，說晚了也沒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快一步——身邊人的防護，等信號更明確時再催也不遲。
3月6日。百都面談同一天。兩條看似無關的線，將在那天交匯——面談如果順利，技術入股的大門打開；非典如果爆發，整個北京會進入另一種節奏。WatchGuard的遠程方案會逆勢增長，但面談可能會被推遲。
得在3月6日之前把一切準備做到極致。當天拿不下結果，後面就不好說了。
窗外，中關村大街路燈亮了起來。三月的夜風還是冷的，但創業園A302的燈一直亮著。
70萬保底到手。百都還有三天。非典還有三天。
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