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星期四。
屏幕上的空白文檔已經閃了十分鐘的光標。
百都的技術方案文檔，今天必須動筆了。這是解封後面談的重頭戲——0.18%的股權不是白給的，百都技術委員會需要看到方案的深度，確認這個人值這個價。
但"真東西"的邊界在哪？
答案是：給框架，給方向，給一個能跑的demo，但把核心參數調優留給自己。
就像廚師給客人看樣品菜——你看到了最終效果，但配方在我腦子裡。
林遠在墨鋒里新建文檔，標題：《百都搜尋引擎排序優化技術方案（初稿）》。
大綱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第一部分：現有排序算法的問題分析。三個核心短板——連結分析權重過高導致作弊空間、中文分詞精度不足影響相關性判斷、用戶行為信號未被有效利用。每一條都有數據支撐，每一條都精準命中百都技術團隊自己清楚但還沒解決的痛點。
第二部分：優化方向。五個維度，每個寫兩到三段思路描述，配簡化流程圖。但沒有一個寫了具體算法——只有"做什麼"和"為什麼"，沒有"怎麼做"。
第三部分：demo。他需要寫一個可運行的排序優化原型，讓技術委員會親手測試。這是最有說服力的東西——數字不會說謊。
代碼沒用小艾寫——這種關鍵的東西必須自己一行一行敲。不是因為小艾寫得不好，而是他需要確保每一行都能解釋。技術委員會如果追問實現細節，他不能卡殼。
四十分鐘後，demo跑完了。一千個樣本，優化前平均排序準確率67%，優化後——83%。
十六個百分點的提升。只用了三個維度的簡化版本。如果五個維度全上，加上核心參數調優，他有把握做到90%以上。
但他不會在文檔里寫90%。寫83%，留餘地。永遠不要把底牌全亮出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白板前。把昨天的"8"擦掉，寫上"7"。
封校第三十天。SARS新增7例。連續四天下降，但降幅在收窄——從15到12到8到7。
他在倒計時旁邊又劃了一道：距離解封——約9天。
趙強還在補覺，蘇明遠一早出門去超市了——封校期間食堂限流，超市倒是每天開門，只是去晚了只剩白菜豆腐。
下午兩點，加密郵箱彈出新消息。段鍾沂。
"遠望老師：杰倫把《夜曲》主歌完整版錄了一遍，李延清聽完直接說'可以進了'。現在問題是編曲——杰倫想讓編曲更'暗'一點，但編曲師覺得鋼琴加鼓點已經夠了，加太多會厚重。想問問您的意見。"
周杰倫的直覺是對的。但編曲師說的也有道理。
他回覆：
"方案不是疊加，是替換——鋼琴中音區換電鋼琴，音色更暗更暖，不占空間。踩鑔換成更碎的閉鑔打法，製造'雨滴'的質感。副歌進弦樂時用大提琴而不是小提琴——大提琴低頻有一種'嘆息'的感覺，和'夜曲'的主題完全吻合。總體原則：暗不是靠加音量，是靠換音色。"
三點半，蘇明遠提前回來了。
林遠正在看百都方案第三遍校對。加密郵箱的窗口還開著——裡面有百都合同框架附件、騰迅深化審計需求郵件、還有幾封滙豐的帳戶確認通知。
門開的瞬間，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時按下Alt+Tab——屏幕從加密郵箱切到墨鋒代碼界面。
蘇明遠探進頭來："你中午沒吃飯？我給你帶了個饅頭。"
"放那兒吧。"
蘇明遠走進來，把饅頭放在桌角，目光無意間掃過屏幕——墨鋒的黑色界面，代碼高亮，文件樹。
"還在寫代碼？"
"嗯。"
"你這個編輯器真不錯，我今天用了一天，確實比EditPlus順手。"蘇明遠頓了頓，"你剛才切的是什麼窗口？"
林遠心跳快了半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一個技術社區的論壇。加密的，需要登錄才能看內容。"
"哦。"蘇明遠沒有追問。他已經學會了不去追問林遠的每一件事。這個年輕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追問也追不完。
"饅頭涼了就不好吃了。"蘇明遠說完就出去了。
林遠長出了一口氣。
好險。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在宿舍處理守望身份的事務，他都像一隻警覺的貓，隨時準備切換屏幕。但每一次，心跳都會快那麼一拍。
身份隔離是鐵律。一旦暴露，不是某一條線出問題——是所有線同時出問題。百都、騰迅、阿里芭芭，全部會受影響。
他咬了口饅頭，繼續看百都方案。
傍晚，趙強一瘸一拐回來，路過林遠身後瞥了一眼屏幕。
"你在寫什麼？代碼不像代碼，文檔不像文檔。"
"技術方案。給一個朋友的。"
趙強"哦"了一聲沒再問。他更關心自己的腳踝——"你說我這腳明天能好嗎？我想去打球。"
"你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打什麼球。"
"饅頭沒我腫。"蘇明遠在旁邊補了一句。
三個人都笑了。封校第三十天，這種無聊的日常反而成了一種安慰。
晚上八點，林遠開始寫騰迅的代碼級深度審計方案。
百都偏學術——算法、權重、排序模型。騰迅偏實戰——代碼質量、安全漏洞、架構風險。兩份方案的思路完全不同。
他列了審計範圍：QQ客戶端核心通信模塊、本地數據存儲模塊、用戶協議解析模塊。每個模塊標註風險等級和建議審計方法。
然後寫了一頁"重點關注事項"——指出QQ客戶端通信加密方面的三個潛在風險點。每一個都是從2026年的安全視角反推出來的"合理發現"。
措辭很重要。不能說"兩年後才會出現的漏洞"。要說"根據當前攻擊趨勢，以下模塊在未來六到十二個月內可能面臨的風險"。
要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安全專家基於現有信息做出的合理預判——而不是一個重生者拿著未來的答案反推。
十一點，兩份方案全部完成。百都的給方向給demo，騰迅的給範圍給風險預判。
他分別用兩個加密通道發了出去。發送完畢，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十一點半，誅仙更新。
鬼王宗篇第四章——碧瑤的"裂縫"進一步擴大。
場景是滴血洞深處。張小凡高燒退了，但虛弱得站不起來。碧瑤一個人探了前面的路，回來說："前面有暗河，過不去。得等水退。"
張小凡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碧瑤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扔給了他。
"吃不飽就別想走路。"
張小凡接住乾糧，愣了一下。他已經好幾天沒吃飽了——不是沒有食物，是碧瑤一直"忘記"分給他。
今天終於分了。
嘴上還是那句話："別多想。你餓死了沒人幫我搬石頭。"
書評區又炸了。
"第一次分食物！碧瑤你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
"'搬石頭'已經成梗了哈哈哈哈"
"兩塊乾糧掰開，大的給張小凡——碧瑤你說不關心他，那為什麼把大的給他？！"
"我打賭十章之內碧瑤會承認自己在乎張小凡。"
"賭什麼？我賭二十章。碧瑤這種人，承認感情比登天還難。"
十二點，林遠站在白板前更新進度。
《夜曲》編曲方向確認
誅仙碧瑤食物裂縫
守望那邊的進度——百都方案發出去了，騰迅方案也發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反饋。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往上寫。
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距離解封——約8天。
然後關掉燈。
封校第三十天。三十天沒出門，但他推進的事情比出門還多。
棋盤上的子，越來越密了。而解封之後——所有的子，會同時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