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確認門窗關好，打開加密郵箱。
一條新消息——陳偉。
"守望：方案收到，馬總和技術委員會評審後認可方向。但馬總額外提了一個請求——我們近期發現QQ客戶端在消息轉發環節存在一個可疑的內存溢出風險，附件是脫敏後的日誌和代碼片段。能否在本周末前給出一份分析報告和修復建議？這將作為深化合作的重要參考。"
林遠看完，嘴角微揚。
方案過了，但馬化騰要加一道實戰題。
這既是考驗也是試探——看看守望是不是只會寫報告，還是真能下場解決問題。五十萬美金的年框不是小數目，馬化騰再大方，也不可能把錢砸到一個只有理論沒有實戰的人身上。
合理。
附件里三段代碼片段和一份崩潰日誌。代碼已經脫敏處理，關鍵的函數名和變量名被替換成了無意義的代號，但邏輯結構完整保留。
林遠沒有急著動手。他先把代碼反覆讀了三遍，在草稿紙上畫了內存布局圖。
消息轉發模塊的核心邏輯不複雜——接收消息、解析協議、分配緩衝區、轉發到目標進程。問題出在第三步：緩衝區分配。當消息體超過預設長度時，代碼會動態擴展緩衝區，但擴展後的長度計算有一個整數溢出的隱患——如果攻擊者精心構造一個超大的消息體，長度計算會溢出為負數，導致分配一個極小的緩衝區，隨後寫入時就會溢出覆蓋相鄰內存。
這種漏洞在2003年非常常見。C語言的世界裡，程式設計師習慣了信任輸入數據，很少有人會做長度校驗。直到2004年微軟被大規模攻擊打疼了，才開始系統性地在編譯器層面引入安全編譯選項。
但林遠不能直接說"我知道這個漏洞的原理和攻擊方式"——那太超前了。他需要用排除法，一步步推導出結論，讓整個過程看起來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安全工程師基於現有信息做出的正常分析。
報告裡他指出了兩個高風險點，對每個點給出了修複方案和代碼示例。真正的問題出在第一個點上，但他把第二個點也寫得像模像樣——讓對方分不清哪個才是關鍵。
留一手。永遠留一手。
報告寫完發出去，已經下午兩點。
他走到白板前，把昨天的"7"擦掉，寫上"5"。
5月23日，星期五。封校第三十一天。SARS新增5例。連續五天下降——15、12、8、7、5。
他在倒計時旁邊又劃了一道：距離解封——約7天。
下午三點，趙強從圖書館回來，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
"林遠，我問你個事。"
"說。"
"墨鋒的插件接口——你是不是參考了vim的某些設計？"
林遠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看了點文檔，取了些長處。怎麼了？"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這個插件協議的設計思路，比vim的腳本系統簡潔很多，但又保留了靈活性。我昨天回去查了一下vim的源碼和文檔，它的插件系統是二十年慢慢演進出來的，裡面有很多歷史包袱。你這個——"趙強撓了撓頭，"一個暑假就做出來了？"
這是林遠早就預想過的問題。趙強是計算機系的，代碼看得多了，自然會注意到設計深度和開發時間之間的不合理。墨鋒的插件協議借鑑了2015年之後的設計理念——模塊化、熱加載、沙箱隔離——這些概念在2003年根本不存在。
"不是一個暑假。"林遠平靜地說，"我從去年就開始琢磨了，只是之前一直在做別的項目，插件系統是最近才集中整理的。想法斷斷續續攢了很久，真正寫代碼其實就幾天。"
半真半假。想法確實"攢了很久"——只不過是從2026年攢的。
趙強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你寫代碼的速度本來就不是正常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那個沙箱隔離的思路真的牛，我在vim和emacs的文檔里都沒見過類似的架構。"
"自己瞎想的。"
"你瞎想的東西比人家二十年積累的都好使，這讓不讓人活了。"趙強搖頭嘆氣，但眼裡分明是佩服。
林遠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在想：趙強的嗅覺已經很靈敏了。以後在宿舍寫代碼得更小心——至少核心模塊不能在趙強在場的時候寫。
傍晚，段鍾沂發郵件來了。
"遠望老師：JJ按您的建議調整了《一千年以後》的編曲，鋼琴鋪底加弦樂，做減法。第一版demo出來了，JJ整體滿意，但有個地方猶豫——間奏部分要不要加一段二胡？他覺得'時間感'需要一些中國樂器的元素來錨定。想聽聽您的看法。"
林遠想了很久。
二胡。有意思的想法。
《一千年以後》的核心情緒是穿越千年的深情——不是悲傷，是那種"我記得一切但一切都已不在"的悵然。加二胡確實能強化"中國風"和"時間感"，但二胡的音色太悲了，用不好會把整首歌的基調拉向哀傷，失去那份溫柔。
他回覆：
"二胡可以用，但不能做主角。建議放在間奏最後四小節，作為弦樂的一層補充，音量壓到若有若無的程度。讓聽眾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遠處'，但聽不清具體是什麼。那種似有似無的感覺，才是真正的千年之遠。"
發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周杰倫和林俊傑——這兩個人將來都會成為華語樂壇的支柱。而自己正站在他們創作的起點，用來自未來的審美引導方向。
這種感覺既奇妙又孤獨。
晚上，林遠打開起點後台看了一眼數據。
《大理寺卿》上周的收藏破了八千，均訂穩在三千以上。作為一本懸疑探案類小說，這個成績在2003年的網文圈已經相當不錯了。有讀者在評論區催更，說等《誅仙》更新之餘也盼著狄仁傑斷案，還有人專門發帖分析前三案的伏筆呼應，寫了兩千多字的長評。
他笑了笑，沒回復。《大理寺卿》的存稿還夠撐兩周，等他忙完這波技術線的活兒，再集中補幾章。第三案的真相揭曉已經鋪好了伏筆，到時候應該能再拉一波收藏。
至於誅仙，碧瑤的裂縫已經撕開了，後面幾章讓她繼續"嘴硬心軟"地積累情緒，等到了滴血洞出口的高潮戲再一口氣引爆。節奏不能急。
十一點半，蘇明遠遞過來一份WatchGuard日報。
"新增客戶22個。其中3個是阿里芭芭那邊推薦的。"
"阿里芭芭？"
"嗯，他們採購了一批企業版給合作商家用，效果不錯，開始主動幫我們口碑推廣了。"
林遠點了點頭。阿里芭芭這條線也在慢慢發酵。當初以守望的身份給阿里芭芭做安全評估的時候，就埋了這顆種子。
現在種子開始發芽了。
他在白板上更新：
WatchGuard新增22客戶，阿里芭芭渠道啟動
《一千年以後》編曲進入間奏討論
守望那邊的進度——百都方案已發，騰迅考題已答——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往上寫。
然後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倒計時。
距離解封——約7天。
七天後，百都面談、騰迅答辯……所有的子要同時動了。
他關掉檯燈。上鋪的趙強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括號匹配……"
林遠忍不住笑了一下。照這個速度，暑假前趙強就能成為墨鋒的重度用戶。等墨鋒正式發布的時候，他會是第一個自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