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把筆記本攤在林遠面前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血絲。
"十八條。"
"什麼十八條？"
"語法規則。"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你說先做五條，我把C語言常見的語法錯誤全翻了一遍，列了十八條——分號缺失、括號不匹配、字符串未閉合、注釋未閉合、關鍵字拼寫錯誤、變量未使用、死代碼、重複聲明、隱式類型轉換、數組越界、內存泄漏、空指針解引用、格式化字符串不匹配、整數溢出、未初始化變量、函數參數不匹配、返回值未檢查、switch缺少break。"
他指著那十八條，語氣里有一種初生牛犢特有的亢奮："你覺得哪五條先做？"
林遠掃了一眼。十八條規則，條理清晰，分類合理。這小子用了一個晚上，把C語言編譯器會報的錯誤類型幾乎全覆蓋了。
"先做第一條。分號缺失。"
"我已經在想了。"趙強翻到筆記本的下一頁，上面畫著一個流程圖，"難點在於，你不能簡單看行末是不是分號——注釋行、宏定義、多行語句續行，這些情況都需要特殊處理。"
他頓了頓，指著流程圖說："我的想法是——把代碼按'上下文'來分層。比如當前在注釋里，就不要檢查分號；在宏定義里，也不檢查。相當於給每一行代碼標一個'狀態標籤'，不同狀態下檢查規則不一樣。"
林遠看了他一眼。
這思路……比前世的自己當年還清晰。
"你聽說過有限狀態機嗎？"林遠問。
"聽過。編譯原理課上講過詞法分析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趙強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用狀態機來追蹤代碼的上下文狀態？"
"對。你自己的想法方向是對的，狀態機就是實現路徑。"
趙強已經在筆記本上快速畫了起來——五個圓圈代表五種狀態：普通代碼、注釋內部、字符串內部、續行、宏定義。箭頭標註轉換條件：遇到/*進入注釋、遇到*/退出、遇到#開頭進入宏定義……
畫了不到十分鐘，他抬頭："轉換條件我大致理清了，每個狀態下要不要檢查分號的判斷邏輯也明確了。我寫代碼試試。"
"去吧。"
趙強坐回電腦前，先花五分鐘把狀態定義和轉換函數在紙上寫清楚，然後開始敲代碼。他的打字速度很快，思路也連貫——定義狀態枚舉、寫狀態轉換函數、處理每種狀態下的分號判斷邏輯、加邊界條件。
大約二十五分鐘，初版寫完。
他跑了一遍測試。
輸出結果出來，趙強皺了皺眉——大部分通過了，但有一處誤報：#define宏定義里嵌套了字符串常量，狀態機把宏定義內部的字符串當成了普通字符串處理，導致後續的注釋行被誤判。
"宏定義里又有字符串又有注釋，狀態疊加了。"他自言自語，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停住，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在狀態轉換函數裡加了一層優先級判斷：宏定義狀態下，內嵌的字符串和注釋不再觸發狀態切換——因為宏定義整體就是一行，不需要檢查分號。
改完又跑。全部通過。
前後用了不到四十分鐘。
他重新跑一遍完整測試——第一個用例，一段有五行代碼的C程序，第四行末尾少了分號。
輸出：Line 4: missing semicolon.
沒有誤報。注釋行沒被標紅，空行沒被標紅，續行沒被標紅，宏定義沒被標紅。
趙強從椅子上彈起來："過了！"
"第二條用例呢？"
"跑！"
第二段代碼——十行，兩處缺分號，一處有多餘分號。
輸出：Line 3: missing semicolon. Line 7: missing semicolon.
"全對了！"趙強的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蘇明遠從走廊那頭探進頭來："怎麼了？"
"我寫出了第一個有用的東西！"趙強轉身，臉上的表情像一個孩子拆開了期待已久的禮物。
林遠看著他，沒說話。
趙強的學習能力確實強。前世他自己寫lint工具的時候，光是理解狀態機的應用場景就花了兩天。趙強從提出思路到寫出可運行的代碼，不到一個小時。
"接下來做什麼？"林遠問。
"括號匹配！"趙強毫不猶豫，"第二條規則——圓括號、方括號、花括號必須成對出現，嵌套正確。這個用棧結構應該能搞定。"
"不急。"林遠說，"你先把分號檢測的規則完善到十八條全覆蓋。剛才那兩條測試用例只是最簡單的情況。goto標籤後面的分號、struct定義里的分號、嵌套宏定義——這些邊界情況處理了嗎？"
趙強愣了一下："……嵌套宏定義還沒考慮。"
"先把一條規則做到極致，再開下一條。"
趙強點了點頭，坐回去繼續改代碼。
蘇明遠今晚出去跑了一趟客戶，回來已經十點多。
"WatchGuard又簽了一單。"他把包甩在床上，"海淀的一家做教育培訓的公司，二十個節點。加上這周其他零散的，一共新增了七單。"
"阿里芭芭那邊呢？"
"穩定了，每周三到四單。有個客戶還主動問能不能介紹朋友來用——口碑開始起來了。"
蘇明遠倒了杯水，看了一眼趙強的屏幕："他又在搞什麼？"
"語法檢查插件。"
"你那個墨鋒的？"
"嗯。他給自己找了個活——給墨鋒寫一套語法規則引擎。十八條規則，一個晚上全列出來了，分號檢測已經跑通了。"
蘇明遠挑了挑眉："這麼快？"
"他腦子夠用。"
林遠回到桌前，打開郵箱。
騰迅的張智勇回了郵件。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嘴角微微上揚。
QQ郵箱。前世張小龍接手後的翻身之作。2003年的QQ郵箱還是一片爛攤子——但正因為是爛攤子，才是最大的機會。
他關上郵箱，沒有立刻回復。這個方案不是郵件能說清楚的，等解封後當面聊。
窗外開始下雨了。趙強還在調試他的狀態機，屏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旁邊是他的筆記本，十八條規則下面，第二條的標題已經寫好——
"括號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