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鍾沂轉來一封郵件，發件人署名：光良。
"遠望老師：小樣我反覆聽了十幾遍，編曲的整體方向我非常喜歡。但有一個想法想和您商量——開頭部分，我想只保留鋼琴和人聲，其他樂器全部拿掉。"
"這首歌的核心是一個簡單的故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我們的愛情是最童話的'。我想讓聽眾在最開始就只聽到最乾淨的聲音，副歌再慢慢加進來。"
"不知道您覺得可以嗎？"
林遠看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光良果然是光良。
在另一個時空里，《童話》之所以成為一代人的記憶，就是因為它幾乎"裸露"的簡單——鋼琴、人聲、一點點弦樂，其他什麼都沒有。那種簡單本身，就是它最大的力量。
光良自己摸到了這個方向。這說明他對這首歌的理解已經到位了——不是製作人在指導歌手，而是歌手和創作者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
前世這首歌發行後火遍了整個亞洲，但很少有人知道，光良在創作時對編曲的堅持幾乎到了偏執的程度。每一個音符的位置、每一次呼吸的停頓，他都要親自參與決定。這種偏執最終成就了《童話》的純粹。
現在，這個偏執的人正在用一封郵件，向一個十七歲的"製作人"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見。
林遠覺得挺好。好的作品就是這樣碰撞出來的。
他打開音匠，重新調整了《童話》的編曲框架。開頭只用鋼琴，右手單音旋律，左手最簡單的和弦伴奏，連貝斯都去掉。副歌進入後再加弦樂鋪底和極輕的鼓點。橋段部分用了一段鋼琴即興，留出讓光良自由發揮的空間。
他特意把鋼琴的混響調大了一點，營造出空曠的空間感——像是站在一個空曠的大廳里，只有琴聲和人聲在迴蕩。這才是"童話"該有的氛圍。
寫了一段回覆：
"你的想法完全正確。開頭做減法，只保留鋼琴和人聲。副歌進弦樂時也不要太滿，留空間給情緒。《童話》的力量在於簡單——越簡單，越直擊人心。"
"新的編曲小樣見附件。另外，橋段部分我留了一段鋼琴即興的空間，你可以按自己的感覺來。"
發完郵件，他在心裡盤了一下五首歌的進度：
《七里香》——錄音完成
《江南》——錄音完成
《童話》——今天開始重新編曲，預計六月初進棚
《一千年以後》——編曲基本定稿，間奏方案已回復
《歐若拉》——排期中
《寧夏》——排期中
五首歌，保底七十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昨天的"4"擦掉，寫上"3"。
5月25日，星期日。封校第三十三天。SARS新增3例。連續六天下降，趨勢已經很明確了。
趙強從上鋪探出頭："3例了！三天後能解封吧？"
"別急。"
"你都說了三天別急了。"
"那就再說一次。"
趙強撇了撇嘴，翻身繼續看他的vim文檔。
蘇明遠一早出門去超市了——封校期間食堂限流，超市倒是每天開門，只是去晚了只剩白菜豆腐。
林遠給段鍾沂補了一封郵件："收到光良的修改意見。新版小樣已重發，請轉交。"
下午兩點，趙強突然從電腦前站起來，走到林遠身後。
"林遠，你說——墨鋒的插件系統，能不能做一個語法檢查的插件？"
林遠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把那個格式化插件的問題修完之後，又跑了幾十遍測試。現在格式化功能基本穩定了。然後我就想，既然已經有了插件框架，為什麼不再做一個語法檢查？"
趙強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可以做一個簡單的規則引擎——檢查分號缺失、括號不匹配、變量未聲明這些常見問題。核心邏輯我大概想好了……"
林遠打斷他："你想過規則從哪來嗎？"
"什麼？"
"C語言的語法規則很複雜。你覺得兩天就能寫完？"
趙強愣了一下，然後認真想了想："不兩天。先把最基本的做了——分號、括號、縮進層級。這三個最常用，也最容易實現。"
林遠點了點頭。這小子學東西快，而且知道從最簡單的場景切入。
"可以做。但有個原則——先把格式化做到足夠穩定，再開新分支。不要同時改兩個東西，出了問題你分不清是哪個引入的。"
"明白。"
"還有，語法檢查的核心不是技術，是規則。你先別急著寫代碼，先花兩天把要檢查的規則列出來，寫成文檔給我看。規則確認了，再動手。"
趙強眼睛一亮："行！"
他轉身回去，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新筆記本，開始寫第一行字：《墨鋒語法檢查插件——規則清單》。
林遠看著他認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前世他剛學編程的時候，也是這個勁頭——什麼都想做，什麼想法都覺得能實現。區別是他走了很多彎路，踩了無數坑才明白"先規則後代碼"這個道理。趙強的嗅覺比他當年還好一點。
傍晚，蘇明遠從超市回來，手裡拎著一袋子白菜和豆腐。
"有個事跟你說。"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又從抽屜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WatchGuard的案例庫我整理完了。"
"多少了？"
"按行業分：金融八家，教育六家，醫療四家，政務三家，網際網路五家。加上零散的幾個，五十多個真實案例。"
蘇明遠翻開其中一頁："你看這個——協和醫院的反饋，信息科主任說自從裝了WatchGuard，他們的安全事件響應時間從兩小時縮短到十五分鐘。"
他翻到另一頁："還有這家深圳萬通，主管說'之前每次遠程辦公都提心弔膽，現在終於踏實了'。"
林遠掃了一遍，分類清晰，重點突出。每個案例都包含客戶基本信息、部署規模、使用效果和客戶原話。
"你整理這個是為了解封後的推廣？"
"對。"蘇明遠眼睛亮了起來，"以前我們拓客是靠發簡訊、靠口碑。但現在手裡有了五十多個真實案例，可以直接帶案例去談新客戶。談銀行就帶深圳銀行的案例，談醫院就帶協和的案例——同行的背書，比任何技術指標都管用。"
林遠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成長得比預想的快。
從最開始只會跑腿做售後，到現在能主動構建案例庫、規劃精準拓客策略——蘇明遠正在從一個執行者，變成一個真正的操盤手。
"案例庫做得不錯。"林遠說，"挑出每個行業最核心的三個案例，做一份一頁紙的簡報。解封之後，我跟你一起去跑幾家重點客戶。"
蘇明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晚上，誅仙更新。
滴血洞的水終於退去。兩人走出洞穴，陽光打在碧瑤蒼白的臉上。張小凡想扶她，她甩開："不用。"但走了三步，腳下一軟，還是被他扶住了。
"說了不用。"
"嗯，是我自己要扶的。"
碧瑤沒說話，但沒再甩開他的手。
評論區炸了：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碧瑤黨的春天終於來了！
十一點，林遠站在白板前。
WatchGuard案例庫完成——52單
《一千年以後》編曲——間奏方案已回復
《童話》——重新編曲啟動
趙強插件計劃——語法檢查插件規劃中
周明哲——解封後去軟體所當面交流
遠望三個月淨利潤約11萬
墨鋒第一個第三方插件誕生
守望那邊的進度——百都方案已發、騰迅考題已答——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往上寫。
角落裡的倒計時：距離解封——約5天。
蘇明遠洗完澡，從上鋪探出頭："你說解封那天，我們第一件事幹什麼？"
"跑客戶。"
"……你就沒點別的想法？"
"吃頓好的？"
"這還差不多。"
燈滅了。
封校第三十三天。棋盤上的每一步，都在朝解封靠攏。五條音樂線、三條技術線、兩條網文線——所有的線正在匯聚。解封那天，就是全面引爆的起點。
而今天，光良的回信，趙強的野心，蘇明遠的戰報——每一顆棋子都在自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