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號，周六。
林遠早上八點到工作室的時候，蘇明遠已經在了。
"你今天來得夠早。"
"今天周末，沒人搶工位。"蘇明遠頭也不抬。
八點半，趙強到了。九點，李哲推門進來。九點十分，張浩然也來了——抱著他那台ThinkPad，上面貼滿了Linux發行版的貼紙。
七個人的團隊，今天來了五個。王晨昨晚趕前端UI改版到凌晨，孟薇薇給他發了條簡訊讓他今天別來加班，他才沒爬起來。
林遠站在白板前，看了一眼所有人。
"Consumer v1.3.0規劃。"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
"下載量7400+，17封企業諮詢，David Morrison那邊7家企業確認內測。產品熱度還在漲，但現有版本的功能厚度快撐不住了。"
"撐不住？"李哲問。
"企業客戶要集中管控、策略下發、日誌匯總。現在Consumer只有單機版。"林遠說，"v1.3.0，兩個方向。"
他在白板上寫下兩行：
一、行為分析規則庫擴展——針對勒索軟體、木馬、後門通訊的特徵行為建模。
二、企業級集中管控台——策略統一下發、終端狀態匯總、日誌集中分析。
"第二條是剛需。"蘇明遠說，"澳大利亞那個IT服務商，原話就是'需要統一策略下發和日誌匯總'。"
"對。"林遠說，"還有——資源占用優化。企業部署動輒幾百台終端，每台機器多占10MB內存，一百台就是1GB。"
趙強點頭："上個月做的沙箱隔離引擎優化已經降了30%內存，還能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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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3.0目標——十月底。"林遠放下筆，"趕在David的內測企業出結果之前。"
"十月底？"李哲推了推眼鏡，"六周時間，兩條線並行？"
"並行。"林遠說，"趙強負責行為規則擴展和資源優化。李哲負責管控台前端。張浩然負責管控台後端——策略下發和日誌匯總的服務端架構。蘇明遠對接David的企業內測和商務溝通。"
"明白。"
"明白。"
"明白。"
"明白。"
張浩然已經在筆記本上畫起了管控台的服務端架構圖——策略下發走消息隊列，日誌匯總走定時拉取，兩個模塊共用一個SQLite存儲層。
四個人先後站起來，回到工位。鍵盤聲很快響了起來。
中午十二點，林遠騎車回楠書房。
推開門，飯香撲鼻。
"回來了？"王淑芳從廚房探出頭，"洗手，馬上吃飯。"
"今天做什麼？"
"你爸非要做手抓羊肉。"
林建國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調料。
"內蒙的羊肉，早上剛買的。你在學校吃不到這個味兒。"
"一周沒在家吃頓正經飯了。"王淑芳端著盤子出來，"你這個工作室比課業還忙。"
"媽，下周就不這麼累了。"
"你每周都這麼說。"
飯桌上，手抓羊肉、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
林建國喝了口湯："天涼了，奶茶店該加點熱飲了。"
"食堂檔口這學期人多，我想再雇個幫手。"王淑芳說。
林遠聽著父母聊店裡的瑣事，筷子沒停。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平淡溫馨。
"遠子。"林建國放下筷子，"明天星期天，休息一天？"
"休息。"
"你這孩子——"王淑芳笑了，"再待在那個小屋裡，臉都要白了。"
下午兩點，楠書房客廳。
林遠靠在沙發上看一本《電腦程式的構造和解釋》，英文版，扉頁已經翻卷了。
諾基亞響了一聲。簡訊。
方河。
"林先生，冒昧打擾。中關村有個技術沙龍，幾家企業和實驗室聯合辦的，我受邀做一個分享。到場大概三十人，以架構師和安全方向的研究者為主。你有沒有興趣來聽聽？純技術圈子的交流。"
林遠看著這條消息，想了五秒。
線下技術沙龍。方河在場。三十個架構師和安全研究者。
這不是電話——這是面對面的場合。去，意味著進入方河的社交圈。方河只認識"守望先生"，不知道"林遠"就是"守望"——但他已經和林遠聊過Consumer的技術。如果林遠出現在安全圈的線下場合，某些人可能會把兩條線連起來。
林遠回覆：謝謝邀請，我考慮一下，周日給你答覆。
方河秒回：不急。隨時歡迎。
林遠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方河這個人——技術直覺太敏銳了。上次電話里那句"你的架構思路不像只做一個產品的人"，到現在還壓在心底。
去還是不去。
他閉上眼，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下。先不急。
晚上八點，楠書房。
林遠在自己房間改863框架的嵌入式測試方案。ARM7的測試矩陣寫了一半，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周建國。
林遠接起來。
"林總，沒打擾吧？"
"沒有。您說。"
周建國的聲音跟上次不一樣——鬆快了，帶著點笑意。
"明天下午有空吧？"
林遠的手停了。
"老馬有結果了？"
"何止有結果。"周建國笑出了聲，"老馬拍板了——簽。"
林遠沒說話。
"今天上午，老馬把我叫到辦公室。原話——'遠望工作室那個方案，走單一來源採購吧。讓周建國下周把流程啟動了。'"
簽了。
"我確認了三遍。"周建國說，"老馬說，北美的評測他看了，海外企業內測名單他也看了，衛顧問的補充意見他也看了。他問了三個問題——產品能力、團隊穩定性、項目周期。我逐一答了。然後他就拍了板。"
"過程呢？"林遠問。
"過程？"
"老馬從'再考慮考慮'到'簽'——中間發生了什麼？"
周建國沉默了兩秒。
"你問得對。"他說，"這周發生了三件事。第一，北美那條評測的後續報告出來了——Mark Davidson做了第二輪測試，把Consumer的檢出率和兩家商業產品做了對比。九十六點二對八十九點七。這個數據在老馬桌上放了三天。"
"第二，David Morrison的十三家企業內測名單完整版發過來了。我列印了一份直接送到老馬辦公室。"
"第三——衛顧問前兩天跟老馬吃了頓飯。老馬主動提了一嘴'那個安全軟體的事'。衛顧問沒多說，就一句'技術方面我有信心'。"
三件事。同一個方向。
"林總——"周建國的聲音鄭重了，"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思路，'Consumer的企業背書可以作為恆遠的安心理由'——這句話應驗了。老馬最後拍板的依據，就是那條北美評測和十三家企業內測。他覺得——能被海外金融機構選中的團隊，技術能力不需要再懷疑。"
林遠握著手機，站在窗邊。
窗外是楠書房的小院子，月光打在槐樹葉子上。
"周哥。"
"嗯？"
"謝謝你。這段時間，辛苦了。"
"別說這個。"周建國說，"下周一走流程。你需要準備兩樣東西——技術實施方案的匯報材料，還有團隊資質文件。匯報我來安排，你準備好技術部分就行。"
"明白。"
"還有——"周建國壓低了聲音，"老馬拍板之前說了一句話。我原封不動轉給你。"
"什麼話？"
"他說——'七個人做出這種產品，我服了。讓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好好干。'"
林遠愣了一秒。
"好了，不打擾了。周末愉快。"
電話掛了。
林遠站在窗前，手機還貼在耳邊。
老馬說"我服了"。
從七個人不行——到"我服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拿起諾基亞，給蘇明遠發了條簡訊：
"恆遠，簽了。周一準備匯報材料。"
三秒後回復——
"？？？"
"真的？？"
"真的。老馬拍板。"
"臥槽！！！"
林遠笑了一聲。
蘇明遠的消息繼續刷——
"我周一早上到！"
"不，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你睡吧，我先理一下匯報框架。"
林遠回了一條："明天再說。今晚好好休息。"
他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客廳。燈已經滅了，父母應該睡了。
回到房間，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白紙，鋪在桌上。
恆遠SafeBackup部署方案——周一匯報。
他拿起筆，開始寫。
SafeBackup部署架構。備份策略。災備方案。Consumer技術背書說明。團隊資質。項目實施時間表。
寫著寫著，他停了一下。
這不只是一個項目的簽約。
這是遠望工作室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企業級客戶。
恆遠是第一步。
後面還有更多的企業、更多的行業、更大的市場。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四十。
窗外，北京的夜空沒有星星。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汽車喇叭。
明天星期天。可以睡個懶覺。
但他知道——周一走進工作室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