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浸透全身，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疲憊和刺痛。
林楓率先游到岸邊，濕透的黑色休閒裝緊貼在身上，沉重不堪。
他踉蹌著走上被海水反覆沖刷的粗糙沙灘，腳下是混雜著貝殼和海藻的濕沙，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深坑。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天際線泛起一層朦朧的灰白色，勉強勾勒出這座荒島的輪廓和遠處海面上尚未完全散盡的、屬於海韻島沉沒的餘波與微光。
他喘息著，目光急切地掃過海面。
不遠處，四個身影正在波濤中艱難地起伏、掙扎，朝著岸邊拼命划動，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動作變形，顯然已近力竭，更何況她們人人帶傷。
林楓視線快速掠過沙灘，看到不遠處的高潮線附近，糾纏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是不知道從哪裡漂來、被海浪遺棄在此的一張破舊漁網，尼龍材質，雖然破損，但主體結構還在，上面掛著些海草和貝殼。
沒有猶豫，他衝過去，奮力拽起那張濕漉漉、沉甸甸的漁網，拖著它重新沖回齊腰深的海水中。咸澀冰冷的海水再次包裹了他。
「抓住這個！」林楓對著還在幾十米外掙扎的四人厲聲喊道，同時雙臂運力，將漁網儘可能地向她們的方向拋去！
漁網在空中展開一部分，像一條扭曲的黑蛇落入波濤。
求生是人的本能。
儘管意識因為傷痛和力竭而模糊，但聽到林楓的喊聲，看到拋來的漁網，春夏秋冬四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還能動的手，拼命抓住了那粗糙卻堅實的尼龍繩結！
春甲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攥住，夏乙用沒有脫臼的右臂肘彎鉤住，秋丙和冬丁也各自抓住了網眼或繩頭。
「抓緊！」林楓再次喝道，同時轉身，將漁網另一端扛在肩上，雙腿深深陷入沙灘，腰背發力，如同縴夫拉船，一步一步，艱難而堅定地將漁網連同網那端的四個人，朝著乾燥的沙灘拽去！
海水阻力巨大，四個人加上浸透水的潛水服重量不容小覷。
林楓咬緊牙關，肌肉賁張，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拖痕。汗水混著海水從額頭滾落。
終於，他將四人連同漁網一起拖出了海浪的範圍，拖到了相對乾燥的沙灘上。
「鬆手！到地方了！」林楓喘著粗氣喊道。
四人這才仿佛脫力般鬆開了手，一個個癱倒在沙灘上，如同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帶著咸腥味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們仰面朝天，緊身的黑色潛水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在朦朧的晨光中勾勒出起伏誘人的曲線，但此刻無人有心欣賞。
短暫的喘息後，劇痛和嚴重的傷勢開始猛烈反噬。
「呃啊——！」春甲最先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她之前斷裂的兩根肋骨，在緊急滑降、落水掙扎和剛才被拖拽的過程中，徹底錯位、甚至可能發生了更嚴重的斷裂！
海水通過未完全癒合的手術切口滲入，冰冷的刺激和內部的出血讓她感覺腹部和胸腔如同有無數把鈍刀在攪動！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眼神渙散，生命體徵急劇衰弱。
「我的手……我的手啊！」夏乙也發出悽厲的慘叫。
她左手肘關節本就脫臼未愈，右手腕骨碎裂，剛才為了抓住漁網和游泳，強行用力，此刻兩隻手臂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腫脹變形，尤其是右手腕，呈現不自然的扭曲，顯然傷勢加重，甚至可能面臨永久性損傷或壞死的風險。
她痛得在沙灘上翻滾，額頭上冷汗涔涔。
秋丙和冬丁傷勢稍輕，主要是些軟組織挫傷、拉傷和失溫，但也被海水泡得渾身發冷，傷口刺痛，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擔憂地看著春甲和夏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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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上，一時間充滿了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
春甲強忍著仿佛要將她吞噬的劇痛和寒冷，視線努力聚焦，看向身旁同樣痛苦的夏乙，又看向滿臉擔憂卻無力起身的秋丙和冬丁。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被壓迫的嘶嘶聲和血腥味。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細若遊絲，斷斷續續：
「姐……姐妹們……本……本來想留著這條命……跟著林哥……報答……報答他的……恩情……奈何……老天不允……」
兩行渾濁的淚水，混著臉上的海水和沙粒，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髮際。
「之後……跟著林哥……記得……一切聽他的安排……走……走正路……不要再干……傷天害理的事了……」
饒是她們曾是從地獄訓練營走出、殺人不眨眼的頂尖殺手，雙手沾滿血腥，此刻面對並肩多年的姐妹瀕臨死亡，而自己也重傷在身前途未卜，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巨大悲涼和絕望，還是狠狠攫住了她們的心臟。
夏乙、秋丙、冬丁也忍不住紛紛落下淚來，沙灘上一片壓抑的悲泣。
春甲的眼神開始渙散，但她還是掙扎著繼續說，仿佛在交代最後的遺言：
「我……我之前……幹了太多壞事……這……這應該是我的報應……可惜……可惜老天……不能讓我用後半生……來彌補……你們……牢記……」
「春甲！」夏乙哭喊著，試圖用劇痛無力的手去抓春甲，「你別說了！省點力氣！我……我這雙手可能也保不住了……這……這也是我的報應！你放心！你前腳走……我……我後腳就跟來！我們黃泉路上……再做姐妹！」
秋丙和冬丁也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
四人哭作一團，悲聲在海浪的嗚咽中更顯淒楚。死亡的氣息，籠罩在這片荒涼的沙灘上。
林楓站在一旁，渾身濕透，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心中微微一動。
傷感嗎？有一點。
畢竟這是四個活生生的、剛剛還在協助他戰鬥的人，此刻卻在眼前瀕臨死亡。
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她們曾是敵人，是清道夫最鋒利的刀，罪行累累。按照常理，她們的下場是咎由自取。
可是……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浪子回頭金不換。
她們在最後關頭選擇了倒戈相助，在絕望中依然遵守著他的命令，甚至在瀕死之際，流露出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當然也有，而是對未能贖罪的遺憾、對同伴的囑託、以及對「走正路」的渴望。
有心改過，便是好兆頭。
或許，她們真的配得上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救，還是不救？
林楓幾乎沒有猶豫。
他從黑色休閒裝內口袋裡拿出防水袋，又從防水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部布滿裂紋的碎屏手機。
屏幕亮起，幽藍的微光在漸亮的晨光中顯得有些微弱。電量顯示：9%。
林楓的心沉了一下。
醫療艙！
現在能救春甲和夏乙的，只有再次提取那個神奇的「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
但是，電量只剩下9%了。上一次提取醫療艙，雖然因為認知加深消耗降低，這一次，電量是否還夠？
風險極大。
一旦提取失敗，或者中途斷電，不僅救不了人，這最後的電量也可能耗盡，手機可能暫時成板磚一塊。
可是，看著春甲那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聽著夏乙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只能一搏！
但是，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電源！
醫療艙啟動和治療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上次是連接了上官愛婷公寓的市電。
現在在這荒島沙灘上，哪裡來的電源？
林楓的目光，猛地投向剛才他們翻船的海域！
小船！那艘「獵風」級高速突擊艇！上面有他剛安裝的太空白晶電池！
那塊晶體蘊含的能量，絕對足以驅動醫療艙，甚至綽綽有餘！
「你們堅持住！」林楓對沙灘上奄奄一息的四人低喝一聲，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將身上濕透的黑色休閒裝脫下，只只剩一條褲衩。轉身，如同獵豹般再次沖入冰冷的海水，朝著小艇翻覆的大致方向，奮力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林楓咬緊牙關，雙臂劃開波浪，以最快的速度前進。
很快，他看到了那艘倒扣在海面上的黑色小艇，隨著波浪起伏，距離岸邊已有四百多米。
他潛下水，游到船體下方。
試圖將船翻轉過來，但小艇自重不輕，加上部分艙室進水，在水下沒有著力點，單憑人力幾乎不可能。
林楓果斷放棄將船拖回去的念頭。他的目標是船尾能源艙里的太空白晶電池！
他摸索到船尾，找到那個隱蔽的艙蓋。
好在艙蓋設計有防水鎖扣，並未因翻覆而自動彈開。林楓用力扳動機關。
「咔噠。」
艙蓋彈開一條縫。
林楓伸手進去，摸索著，很快觸碰到那塊溫潤如玉、即便在水中也能感覺到其內部磅礴能量流轉的晶體。
他找到連接接口，用力但小心地斷開了電池與船體推進系統的線纜連接。
將這塊拳頭大小、能量密度極高的太空白晶電池緊緊握在手中，林楓心中稍定。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岸邊，再次奮力游回。
當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踏上海灘時，手中的太空白晶電池在晨光中流轉著純淨而神秘的白色光暈，仿佛握著一顆微縮的星辰。
還能聽到她們小聲的啜泣聲。
春甲已經幾乎沒了聲息，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夏乙也因劇痛和失溫而意識模糊。
林楓離著她們在一個相對弧度有叢林遮擋的地方上岸，深吸一口氣，將太空白晶電池放在一邊乾燥的沙地上。
然後，他雙手握住那部僅剩9%電量的碎屏手機，閉上眼睛，全副精神沉入其中。
意識鎖定那個熟悉的文件夾——「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
「提取！」
這一次，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手機屏幕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裂紋仿佛在光芒中延伸！
劇烈的抽離感和針扎般的頭痛如同海嘯般襲來！
林楓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他死死站穩，意識如同磐石般錨定！
電量顯示瘋狂跳動：9%……8%……7%……6%……5%！
在即將跌破5%的臨界點時，那股狂暴的抽取感戛然而止！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低沉的、仿佛空間本身在震顫的共鳴。
沙灘上，距離林楓不遠處，空氣劇烈扭曲，光線被吞噬又吐出。
緊接著，那台通體純白、線條流暢、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醫療艙，再次憑空出現！穩穩地落在相對平坦的沙地上！
成功了！
但林楓來不及喜悅，他甚至沒去看手機屏幕上最終定格在4% 的刺眼紅色電量警告。
他立刻抱起那塊太空白晶電池，衝到醫療艙旁，快速找到側面的能源接口——一個兼容性極強的通用型能量輸入埠。
他將太空白晶電池對準埠，用力嵌入！
「咔噠。」完美契合。
瞬間，醫療艙側面一整排指示燈次第亮起！柔和的綠色、藍色光流在艙體表面划過，比之前連接市電時更加明亮、穩定！
那塊太空白晶電池，正以其澎湃無盡的純淨能量，為這台來自「未來」的醫療設備，提供著遠超常規電源的強大動力！
「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啟動。檢測到高純度未知能量源，能源等級：超限。所有系統功率上限解鎖。歡迎使用。」 那個平和的女聲再次響起，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流暢感？
林楓毫不猶豫，立刻衝到春夏秋冬四人旁邊。
那四人兩人已經意識模糊，只剩秋丙和冬丁在一旁啜泣。
秋丙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抱著林楓的大腿就是一陣大哭：「林哥，你救救她們吧，我求求你了。」聲音悲慟。
冬丁也過來抱著林楓的另一條大腿，說著同樣的話。
「好了，她們死不了。」林楓口氣堅定，「鬆開吧，我抱著春甲先過去那邊，你們抬著夏乙跟著我。」
兩人眼淚瞬間卡住，眼巴巴由下往上望著林楓，眼裡儘是感激、震驚甚至一絲疑惑。
林楓掙脫她們的手，走至春甲身旁，蹲下，將她身上濕透潛水服脫下，有些地方不好脫，林楓直接撕下，像撕布條一樣。
不大一會兒，一具極具誘惑的女性身體便清晰展現。
秋丙和冬丁不解，「林哥，你......?」
「想要她們活著，」林楓語氣堅定，「那就照做。」
秋丙和冬丁只好將夏乙身上潛水服全部脫掉，以及私密處的衣物。
林楓抱起春甲，秋丙和冬丁抬著夏乙，朝著醫療艙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