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時,五層小樓籠罩在晨霧中。
東邊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把老城區錯落的屋頂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月季花叢在院子裡靜靜綻放,沾著露水的花瓣在微光中泛著柔和的粉色。
林楓走在最前,春甲和夏乙架著比恩跟在後面。
比恩的身體依然僵直,只有眼珠能動。
他被兩人半拖半抬地弄進院子,經過一樓時,秋丙從冬丁的房間探出頭來,看見這一幕,眼神詢問。
林楓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照顧冬丁,不用管。
秋丙點點頭,縮回房間,輕輕帶上門。
三人沿著樓梯向上,二樓、三樓、四樓,最後到達五樓。
林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窗戶對著院子和遠處的城市,此刻窗簾半掩,晨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淡淡的光影。
「放椅子上。」林楓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
春甲和夏乙把比恩按在椅子上。他的身體依然僵硬,坐姿彆扭,像一尊姿勢錯誤的雕塑。
林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驚恐、困惑,還有一絲殘存的倔強。
「聽著,」林楓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殺你。但你需要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教堂的事,清道夫的事,總理事的事。」
比恩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林楓的銀針封住了他的語言功能。
「我現在拔掉你頸側的針,你可以說話。」林楓說,「但如果你喊叫,或者想逃跑,我保證你會後悔。」
比恩的眼珠轉了轉,表示明白。
林楓伸手,捻住他頸側那根銀針的尾部,輕輕一拔。
比恩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呃」,然後劇烈咳嗽起來。他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空氣。
「你……你究竟想怎樣?」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
林楓站起身,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春甲和夏乙。
「你們來審。」他說,「留他一條命,把嘴撬開。審完告訴我。」
春甲點頭:「明白,林哥。」
林楓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客廳里,他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樓下傳來細微的響動,是秋丙在照顧冬丁。冬丁的傷勢已經穩定,休息幾天就能恢復。但今天的事,林楓不打算讓她們參與。
審訊需要時間。
他靠在沙發上,腦海中梳理著這一夜的收穫。
那個教堂,那個主教,還有那份被燒毀的資料……清道夫在東州的布局,遠比想像中更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秒。
二十秒。
林楓的耳朵突然一動。
房間裡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夏乙急促的腳步聲。
門猛地被推開。
「林哥!」夏乙臉色發白,「快!有情況!」
林楓霍然起身,大步走進臥室。
比恩還坐在椅子上,但他的頭歪向一邊,嘴角有鮮血流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春甲正蹲在他面前,用手捏著他的下巴,試圖撬開他的嘴。
「怎麼回事?」林楓沉聲問。
春甲抬起頭,臉色難看:「林哥,我剛準備問話。他……他突然用力一咬……」
林楓上前,捏住比恩的下頜,強行打開他的嘴。
舌頭已經被咬斷了一大半,鮮血湧出,順著嘴角流淌。比恩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珠上翻,身體抽搐。
剛才比恩無法動彈,卻能控制嘴部的肌肉——他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來了。
他毫不猶豫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該死!」夏乙一拳砸在牆上,「這老東西!」
林楓鬆開手,看著比恩的眼神漸漸渙散。
失血太快,加上舌頭斷裂導致的氣道阻塞,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
十幾秒後,比恩的頭徹底垂了下去。
死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春甲站起身,聲音很低:「林哥,是我的錯。我應該先檢查他嘴裡有沒有藏東西,或者用東西塞住……」
「不怪你。」林楓打斷她,「他的決心比我們預料的強。」
他轉身走向門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不好,走,去教堂。」
「現在?」夏乙一愣。
「現在。」林楓的聲音不容置疑,「他自盡,說明教堂里一定有比命更重要的東西。我們必須趕在清道夫銷毀之前拿到。」
三人迅速下樓。
經過一樓時,秋丙剛好從冬丁房間出來,看見他們神色匆匆,不由問道:「林哥,出事了?」
「看好冬丁,守好房子。」林楓腳步不停,「我們很快回來。」
「是。」
三人衝出院子,直奔東州基督教教堂的方向。
早晨的街道開始有了人煙。
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棚子,蒸籠里冒著熱氣;晨練的老人提著劍慢悠悠走過;騎著電動車上班的人們從身邊駛過。
三人壓低頭,混在人群中,快步前行。
終於,他們抵達教堂外圍。
教堂的正門緊閉,彩繪玻璃窗在晨光中折射出瑰麗的光,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寧靜。
但林楓知道,裡面可能已經空了。
「你們在外面等。」他說。
「林哥,那牆……」春甲還沒說完,林楓已經動了。
他助跑兩步,腳尖在牆面輕輕一點,身體如同飛鳥般騰空而起,眨眼間越過六米多高的圍牆,消失在牆內。
春甲和夏乙對視一眼。
「這……」夏乙咽了口唾沫,「林哥的輕功,越來越離譜了。」
春甲沒說話,但眼神里同樣滿是震撼。
牆內,林楓輕巧落地,環顧四周。
教堂的後院一片寂靜,昨晚的火盆還在原地,裡面的灰燼已經涼透。院牆上那個被比恩撞出的大窟窿清晰可見,碎磚散落一地。
林楓快步走向教堂主體建築。
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側身閃入。
教堂內部空曠而肅穆,一排排長椅整齊排列,彩色玻璃窗透進斑斕的光,投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彩色的光斑。講台上的十字架在晨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詭異。
林楓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走到講台後面,推開一扇小門,進入後堂。
後堂連著幾間辦公室和儲物間。他逐一推開查看——
辦公室的桌上還有攤開的文件,一杯沒喝完的咖啡,甚至電腦還是待機狀態,屏幕保護在跳動。
但一個人都沒有。
儲物間的櫃門開著,裡面的東西亂七八糟,像是匆忙翻動過。
林楓站在走廊里,側耳傾聽。
整座教堂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返回前廳,走到大門內側,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春甲和夏乙正等在門外,見他開門,立刻閃身進來。
「沒人。」林楓說,「但他們離開得很匆忙。」
春甲的目光掃過教堂內部:「去地下室。」
她帶頭走向講台右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門是鎖著的,但這難不倒她。
她從頭髮上取下一根細釵——那是她隨身攜帶的開鎖工具,細如髮絲,卻堅硬無比。
她將細釵插入鎖孔,輕輕轉動,側耳傾聽鎖芯內部的響動。
一秒,兩秒,三秒。
「咔噠。」
鎖開了。
春甲推開門,後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樓梯。水泥台階,白熾燈還亮著,把樓梯間照得慘白。
三人魚貫而下。
地下室比想像中更大。
一條走廊向前延伸,兩側是六個獨立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鐵柵欄門,門上掛著鎖。
夏乙走到第一個房間前,透過柵欄往裡看。
裡面只有一張簡易的床,一張桌子,一個塑料桶。床上鋪著薄薄的褥子,枕頭邊還有一本翻開的《聖經》。
「監獄。」夏乙的聲音很冷,「他們把這些孩子關在這裡。」
春甲挨個檢查那些房間。每個房間的格局都差不多,但有的床上有被褥,有的空著。桌子上放著水杯、飯碗、甚至還有幾本作業本。
「最近還有人住過。」春甲拿起一個水杯,裡面的水還沒幹透,「他們剛走不久。」
林楓站在走廊盡頭,目光掃過這一切。
果然。
教堂只是掩護。
這些鐵柵欄,這些簡陋的房間,這些被遺棄的生活用品——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這裡就是清道夫接收和關押「原材料」的中轉站。
那些被教堂「收留」的孩子,被關在這裡,然後被轉運到其他地方。
也許是海韻島。
也許是別的秘密據點。
林楓的拳頭慢慢握緊。
但他沒有停留太久。
「仔細搜索,」他說,「看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三人分頭行動。
春甲搜查辦公室和儲物間,夏乙檢查地下室的其他角落,林楓則重新回到教堂主體,檢查可能藏匿暗格的地方。
十分鐘後。
林楓站在講台後方的一處牆壁前。
這面牆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白色的牆面,掛著一幅宗教畫。
但林楓注意到,畫框的邊緣有細微的磨損,像是經常被人移動。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畫。
畫框紋絲不動。
他又試著把畫向上抬起——
「咔噠。」
輕微的機關聲。
畫框後面的牆壁出現一道細縫,那是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
林楓推開暗門。
裡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不到一平方米,像是臨時搭建的夾壁牆。裡面空空蕩蕩,只有角落的地上,散落著幾張紙。
林楓彎腰撿起。
是A4紙,列印的,邊角有些皺,顯然是被匆忙塞進去的。一共三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
他快速掃了一眼。
標題是「Project Contingency - Phase 2」(應急計劃-第二階段)。
下面是小字,很多專業術語,但有幾個詞格外刺眼:
「東州」「不治之症」「毒株釋放」「華夏全境」「適時執行」。
林楓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收起紙張,快步走出暗門。
「春甲!」他低聲喊。
春甲很快從後堂出來。
林楓把紙張遞給她:「看看,寫的什麼。」
春甲接過,快速瀏覽。她曾作為清道夫的頂尖職業殺手,受過全能的訓練,精通多國語言,英文在她眼裡跟我們看兒歌一樣簡單。
她快速閱讀。幾秒鐘後,她的臉色變了。
「林哥,」她的聲音發緊,「這是……一份計劃書。清道夫要在東州釋放一種無法治癒的病毒毒株,然後逐步擴散到整個華夏。時機根據情況決定,沒有具體日期。」
夏乙也走了過來,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愣住。
「他們……他們瘋了嗎?!」
林楓沒有說話。
他拿回那幾張紙,又看了一遍。
確實如此。
清道夫不僅在做人體實驗,還在準備一場大規模的生物襲擊。目標是整個華夏。
為什麼?
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製造混亂?還是為了某種更大的陰謀?
林楓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份計劃書,絕對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回去。」他說。
三人迅速撤離教堂。
臨走前,林楓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外表聖潔的建築。晨光中的十字架依然在閃耀,但在他眼裡,那不過是掩蓋罪惡的幌子。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混入早晨的人流,很快消失在老城區的巷道中。
回到小樓,秋丙正在一樓等著。
「林哥,」她迎上來,「冬丁醒了,情況很好,已經能坐起來了。」
林楓點頭:「讓她繼續休息。今天的事,先別告訴她。」
「明白。」
林楓帶著春甲和夏乙上樓,經過二樓時,他停了一下。
「把比恩的屍體處理了。」他說,「埋遠一點,不要留痕跡。」
「是。」春甲應道。
五樓的房間裡,比恩的屍體還歪在椅子上,鮮血已經凝固,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春甲和夏乙用床單把屍體裹起來,裝進一個大號行李箱——這是她們昨天準備的,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林哥,」春甲問,「埋哪兒?」
林楓想了想:「城北有片荒地,那邊偏僻。埋深點。」
「好。」
兩人拖著行李箱下樓。秋丙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默默打開院門,讓她們出去。
林楓站在五樓窗邊,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重新拿出那幾張紙,又仔細看了一遍。
清道夫的計劃遠比想像中瘋狂。
但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僅僅是為了製造混亂?還是另有所圖?
林楓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那個大洋深處的群島總部,才是這一切的根源。
總理事帶著那些科學家和孩子逃走了,他們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繼續著這些罪惡的研究。
他需要找到他們。
他需要徹底毀掉清道夫。
一整個白天,小樓里安靜得像沒有人住。
春甲和夏乙中午才回來,說已經處理乾淨。
林楓讓她們去休息,自己則坐在五樓,一遍遍研究那份計劃書。
傍晚時分,冬丁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她堅持要上樓感謝林楓,被秋丙扶著,一步一步挪到五樓。
「林哥。」冬丁站在門口,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謝謝您救了我。」
林楓讓她坐下:「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您那幾針下去,我當時就不疼了。」冬丁摸了摸肩膀上的繃帶,「就是還有點虛,躺一天就好了。」
林楓點頭:「那就躺著,別亂動。」
「林哥,」冬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昨晚……那個主教……」
「死了。」
冬丁愣了一下,沒有再問。
她知道,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夜幕降臨。
小樓里亮起了燈。春甲和夏乙休息夠了,開始準備晚飯——簡單的麵條,加上幾樣青菜。
她們在清道夫受過各種訓練,包括野外生存和烹飪,做出來的東西居然味道不錯。
林楓坐在餐桌前,吃著麵條,心裡卻在想著那份計劃書。
突然,急促的警笛聲響起。確切的說是火警。
四人同時警覺。
春甲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林哥,外面是……火光。」
林楓霍然起身。
他走到窗邊,向外望去。
東邊的天空,被一片火光映得通紅。
那個方向——
是東州基督教教堂。
「教堂著火了。」春甲低聲說。
林楓的眉頭緊緊皺起。
教堂著火。
那份計劃書剛剛被找到,教堂就著火。
是巧合嗎?
還是……
他想起那份計劃書上的內容。
東州,毒株釋放。
他們急著銷毀證據,說明——
「林哥,」夏乙走過來,臉色凝重,「要不要去看看?」
林楓沉默了幾秒。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