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站在後門口，目光追隨著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尾燈，直到它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他的腳已經邁出了一步——
然後停住了。
身後，那間別墅里，許秋英還躺在二樓房間的床上。她被關在那個鋼板牢房裡，雖然現在牆壁上多了個大窟窿，但她一個人，昏迷不醒，沒有任何自保能力。
山莊裡，很有可能還有周風揚的人。
如果他追出去，那些人趁虛而入，把許秋英轉移走，或者更糟……
林楓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轉過身，正要返回別墅——
空氣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
那是一種本能的警覺，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後背汗毛倒豎的感覺。
林楓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夜風裡，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四面八方。
林楓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黑暗。山莊的景觀燈還亮著，但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樹影、花叢、假山後面，藏著數不清的人影。
他們正在靠近。
腳步很輕，動作很慢，但包圍圈正在一點點收緊。
林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黑暗中搜尋著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左邊，假山後面，至少三個人。
右邊，竹林里，五六個。
正前方，那條來時的碎石路上，更多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身後，別墅的陰影里，也有動靜。
至少二十個人。
甚至更多。
而且，他們手上都有槍。
不是普通的手槍，是衝鋒鎗。那冰冷的金屬反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林楓沒有動。
他在等。
等他們露出更多的破綻。
包圍圈越來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突然——
林楓的耳朵動了動。
頭頂有聲音。
很輕，很細，像蜂鳥振翅。
他猛地抬頭。
夜空中，幾個黑點正懸停在他的正上方。那些黑點很小，但數量不少，呈扇形分布，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無人機。
不是普通的民用無人機，是軍用級別的，體型更大，負載更強。
它們在投什麼東西？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無人機腹部，正在掉落下一個個黑點——
炸彈！
不是航彈，是小型的手雷式炸彈，但數量多，覆蓋範圍廣。
電光火石之間，林楓的身體已經動了。
他沒有向後跑，也沒有向前沖，而是向側面一個翻滾，直接滾進了一叢灌木後面。
「轟轟轟轟轟！」
炸彈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
火光沖天，碎片四濺，煙塵瀰漫！
爆炸的衝擊波掀起地面的碎石和泥土，像一陣狂暴的颶風，掃過周圍的草木。那些躲在暗處的槍手也被波及，有人被碎片擊中，發出慘叫。
濃煙滾滾，遮天蔽月。
整個山莊的後門區域，瞬間被硝煙籠罩。
槍手們沒有動。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圍而不攻，等煙霧散去，確認目標位置，再一起開火。
煙霧中，林楓的身影消失了。
他們不知道，此刻的林楓，正躲在一個角落裡，拿出那部碎屏手機。
屏幕上，是他剛才在快速移動中想到的一張圖——
光學迷彩作戰服
這是一種現在還無法實現的概念裝備。
它的原理，是利用納米級的感光材料，讓服裝表面實時捕捉周圍環境的顏色和紋理，然後自動匹配，達到完美的視覺隱身效果。
更高級的版本，甚至可以避開紅外熱源掃描。
林楓找到那張圖，盯著看了幾秒。
理解。
錨定。
提取。
精神力微微抽離，手機屏幕上的光芒一閃。
一套輕薄的、近乎透明的作戰服，出現在他手中。
那材質摸起來像絲綢，但比絲綢更柔韌，更輕薄。拿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林楓快速脫下外套，把這套作戰服套在身上。
幾乎是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低頭看，自己的手臂、軀幹、雙腿，都變成了和周圍灌木叢一樣的顏色——深綠、淺綠、枯黃，完美匹配。
他動了動，顏色也跟著變化。
像一隻變色龍。
不，比變色龍更完美。
煙塵漸漸散去。
包圍圈外的槍手們瞪大眼睛，盯著那片爆炸後的區域。
沒有人。
什麼都沒有。
只有被炸得亂七八糟的灌木和碎石。
「人呢？」有人低聲問。
沒人回答。
無人機群在空中盤旋，紅外掃描儀全功率開啟。
屏幕上，沒有異常熱源。
沒有人。
那個人，憑空消失了。
「搜！」對講機里傳來命令，「他一定躲在附近！仔細搜！」
槍手們開始移動，搜索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塊石頭。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要搜索的人，就在他們身邊。
林楓貼著牆角，無聲無息地移動。
他的步伐極輕，輕到連腳下的碎石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身體和牆壁融為一體，顏色和紋理完全匹配，即使有人從他身邊一米處經過，也發現不了他。
他繞過了那些搜索的槍手，穿過那片被炸得亂七八糟的灌木叢，從側面重新進入了別墅。
一樓客廳，空無一人。
那四個被他綁在樓梯柱子上的美女殺手，不見了。
地上只有割斷的繩子，和倒在地上的那塊巨大鋼板。
林楓的目光掃過客廳，沒有停留，直接上樓。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曾經關押他的房間。
門開著。
那個被切開的圓形窟窿還在，但床上空無一人。
許秋英不見了。
林楓站在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周風揚。
他把春甲帶走了，現在又把許秋英轉移了。
動作很快。
與此同時，蒙塵廠區。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一群穿著黑衣的亡命之徒正在廠區里瘋狂打砸。他們用鐵棍砸碎車窗，用砍刀砍破輪胎，用燃燒瓶點燃堆放在角落的紙箱。
火光映著他們猙獰的臉，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但他們很快就囂張不起來了。
秋丙和冬丁帶著安保隊沖了出來。
這兩個女人，平時穿著制服，看起來和其他保安沒什麼區別。但一旦動手，立刻就暴露了她們的真實身份——頂尖殺手。
秋丙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衝進人群。她的動作快得看不清，只聽見「咔嚓咔嚓」的骨裂聲，幾個亡命之徒就慘叫著倒下。
冬丁則更加狠辣。她手裡拿著一根從地上撿起的鐵棍，每一棍都精準地敲在那些人的膝蓋、手腕、鎖骨上，讓他們徹底失去戰鬥力。
「撤！快撤！」有人大喊。
但已經晚了。
遠處，警笛聲大作。
十幾輛警車正從不同方向沖向蒙塵廠區，紅藍爆閃燈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那些亡命之徒慌了，四散奔逃。
但秋丙和冬丁沒有追。
她們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果然，她們剛停下腳步，就看見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正在悄悄靠近研發大樓。
「有人想進核心實驗室！」秋丙對冬丁低聲道。
兩人立刻朝那邊衝去。
但那群人動作很快，已經衝進了大樓。
七樓，核心實驗室門口。
那扇厚重的金屬門靜靜地立在那裡，沒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和普通的門沒什麼區別。
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剛推了一下，就發現推不動。
「媽的，鎖著的！」
「撞開！」
幾個人一起撞，門紋絲不動。
有人拿出切割槍，對著門鎖的位置開始切割。
火花四濺。
但切了半天，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什麼材料？！」
「別管什麼材料了，快想辦法！」
但辦法還沒想出來，樓下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來了！快撤！」
那群人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跑。
等秋丙和冬丁衝到七樓，只看見空蕩蕩的走廊，和那扇毫髮無損的門。
門上的切割痕跡，淺得幾乎看不見。
秋丙鬆了口氣。
「還好，這門結實。」
冬丁點點頭，但她的臉色依然凝重。
她看向窗外。
遠處，那些逃竄的黑影正在被警察追捕。
但她的心，卻飛到了另一個地方。
林哥，春甲姐，許阿姨……
你們一定要平安。
與此同時，林楓轉身，正要離開別墅——
手機響了。
是上官愛婷。
「林哥！」她的聲音很急，帶著明顯的驚慌，「蒙塵被襲擊了！一幫人衝進來，打砸搶，還放火！他們還有槍！」
林楓的手微微一緊。
「傷亡呢？」
「有好幾個保安受傷了，還在搶救！有一隊人想衝進核心實驗室，但進不去，咱們的防盜門是最高級別的！」
「夏乙她們呢？」
「夏乙保護我，秋丙和冬丁在帶著安保隊反擊！林哥，那些人好兇，但秋丙和冬丁更厲害，她們放倒了好幾個！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林楓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
「好。」他說，「守好蒙塵，別讓任何人進去。」
「林哥，你那裡怎麼樣？我媽呢？春甲姐呢？」
林楓沉默了一秒。
「許阿姨又被他們轉移了。」他說，「春甲也被抓了。」
電話那頭，上官愛婷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林哥……」
「別擔心。」林楓的聲音很平靜，「我會把她們救回來。」
「可是……」
「沒有可是。」林楓打斷她，「守好蒙塵，等我回來。」
電話掛斷。
林楓收起手機，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里，隱約能聽見外面那些槍手搜索的聲音。他們還在找他，但永遠不會找到。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的夜色。
遠處，那條蜿蜒的山路盡頭，周風揚的黑色商務車早已消失。
但林楓知道他會去哪裡。
R公司。
那是他的老巢。
林楓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