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東區。午夜。
九層樓頂。七道身影並排站在水泥護欄前。
馮金谷抬手,食指筆直指向對面居民樓七層。「就那間。左邊數第三戶。」
站他身側的清瘦中年沒看對面。他偏著頭,嘴角往上翹了翹。「馮金谷,你確定那小子今晚在家?」
「確定。他明天要上班。」
「上班。」清瘦中年咀嚼了一下這個詞。
身後五人同時發出低笑。
修真者聽「上班」兩個字,跟人聽猴子說要考公一樣——覺得挺樂。
清瘦中年抬起右手,兩指併攏。一道無形波動脫離指尖,穿過六十米的夜風,直直撲進對面樓層。
神念。
築基期修士的標配技能,方圓百米內的活物無所遁形。哪怕一隻蟑螂翻身,他都能數清幾條腿先動的。
身後五人鬆開手掌,數件法器同時浮空。寒光流轉,劍尖齊對準對面七樓。
馮金谷往後退了半步。六件法器的殺意讓他後脖頸發涼。
三秒。
清瘦中年的笑容消失了。
「沒人。」
馮金谷的手僵在半空。「什……」
「屋裡沒有活物。」清瘦中年收回神念,扭頭看他。「你的消息,有誤?」
五件法器依然懸著。但持有者的目光全落在馮金谷身上。
馮金谷頭皮一緊,摸出手機就撥。等了四秒。
「陳景今晚什麼情況?……在臨州?沒搬家?……行。」
掛斷。
「趙掌門,他沒走。還在臨州,住所沒換。」
趙掌門——火陽宗掌門,築基後期,皺起眉。「那人呢?半夜三更不在窩裡。」
馮金谷舔了下嘴唇。「可能在林家過夜。他跟本地林家走得近——」
「林家。」趙掌門眼睛亮了。「就是你說的那個世俗武道家族?」
「對,家主修身後期,底下幾個修身中期——」
「好地方。」趙掌門拍了下護欄。「一窩端了。季師弟。」
隊伍最末尾,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七的男人抬起頭。
「你留這兒盯著。他要是回來,傳訊給我。」
季幽冥張了張嘴。
趙掌門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右手一翻,淡青色光膜從掌心溢出,將馮金谷整個人罩住。腳下長劍浮起,兩人騰空而去。
四道流光緊隨其後,破入夜空。
三秒內,樓頂只剩季幽冥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最後一點光芒消失在雲層里。
表情像吞了坨屎。
守株待兔。
六個築基期出山,他季幽冥排第六。現在連上桌的資格都沒了,被支在門口看鞋。
他踢了腳護欄。水泥塊掉了一角。
一個修身中期而已。哪怕能施展天玄級武技,那又怎樣?聚靈氣有上限,打不了幾發就歇菜。隨便一個築基期貼臉站著讓他打,護體法寶都未必能擊穿。
更何況築基能飛。
你修身期能飛嗎?你飛個給我看看?
不需要六人齊出。根本不需要。之所以全來了,大家心裡都清楚——誰第一個碰到至寶,誰就是首功。首功回山門,那地位直接起飛。
但這跟他季幽冥有什麼關係呢?他被按在這兒了啊。
「操。」
他罵了一聲,撐著護欄往對面看。
七樓。窗簾拉著。沒燈。
安靜。
盯了三秒,他的眼珠忽然一轉。
慢著。
人不在。
東西還能跑了?
普通武者沒有儲物戒指。一件聚靈至寶已經是逆天了,萬一還有別的好東西,他總不能全貼身帶著吧?
季幽冥的呼吸重了兩拍。
掌門他們去林家,來回少說一個時辰。這段時間夠他把屋子翻八遍。
找到什麼,誰知道呢?
腳下嗡的一響。三尺短劍浮出,托著他掠向對面七樓。
落在窗台外沿。
胸前第二柄飛劍彈出,食指一點——嗤。劍尖沿窗框劃了一圈。整塊玻璃脫框的瞬間被儲物袋吞入,連一顆碎渣都沒落地。
乾淨。
季幽冥射入室內。
腳落地。硬地磚。廚房。灶台、油煙機、牆角一個垃圾桶。窮酸味撲面而來。
他沒停。邁步上前,右手推開正前方的木門——
門軸轉動的同一瞬間,一道勁風從門後炸出。
快。
准。
直奔心口。
季幽冥的思維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反應了——胸前青玉牌自行激發,淡青色光膜暴涌而出,一眨眼覆滿全身,將他裹成橢圓光繭。
砰。
拳頭砸在光膜上。
紋絲不動。
季幽冥定住了。
光膜外面,半米距離,一張臉。
二十來歲。五官周正。右拳貼著光膜表面,沒收。
表情——
平靜。
跟等快遞似的。
陳景。
季幽冥的大腦空白了整一秒。
剛才趙掌門的神念掃過這間屋子。結論是「沒有活物」。
那這個貼著他拳頭、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活人——是鬼?
一秒過去。
不重要了。
人在這裡。
至寶就在這裡。
掌門他們——不在這裡。
季幽冥瞳孔縮成針尖,但嘴角裂到了耳根。
「原來你在。」
嗓子眼擠出來的聲音都在抖。
「太好了。」
頭頂飛劍嗡鳴,劍尖調轉,對準陳景咽喉。
唰——
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