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金谷全身內勁炸開，運轉馮家先天武技，一頭扎進前方十多米外那隻靈符火獸的火焰里。
不躲了。不繞了。皮肉燒焦的糊味都顧不上了。
清瘦中年幾乎同時踩著飛劍往前躥。
兩個人從靜止到全速，各有零點幾秒的起步停頓。擱平時這停頓無所謂。擱現在——
陳景等的就是這零點幾秒。
雙劍高舉。靈氣灌滿劍身。腳底一震。
轟。
最後面那名修士連轉身都沒完成，整個人被拍得貼著清瘦中年的背影往前飛。防護罩外層直接碎了一半。
他的腳離開了飛劍。
築基期御器飛行，人和劍之間靠神念連接。這一砸，連接斷了。飛劍還在原地晃悠，人已經往前滾出去八米。
陳景沒看那柄無主飛劍。
追。
火獸的焰流劈頭蓋臉糊過來。溫度不低。玉墜的防護光膜被燒得嘶響。
無所謂。
又一步。縮地成寸。出現在那修士上方。雙劍帶著大地之力往下劈。
該修士還在半空翻滾，整個身子再次被砸飛。這回往上——腦袋磕管道頂，彈回來，又被送出去五米。
人形彈珠。
「掌門師兄！！救我！！」
嗓子都劈了。那聲音在一米二的管道里來回撞，刺得人耳膜發麻。
前方，清瘦中年的背影頓了零點一秒。
就零點一秒。
然後繼續跑。
沒停。
但他右手一甩，一柄飛劍脫手，嗖地朝後方射來——試圖遠程救援。
陳景嘴角沒動。雙劍第三次劈落。這次角度刁鑽，直接把那修士的身子砸向飛來的救援飛劍。
噗。
飛劍扎進了自己人的後背。防護罩擋住了穿透，但衝擊力和陳景的劈砍對沖，那修士像被兩隻手同時從前後拍扁的蒼蠅。
救援飛劍被彈開。清瘦中年的神念連接也斷了。
「不——」
該修士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
陳景體內靈氣翻湧。一份。兩份。三份。全部灌入雙劍。
大地之力第四次催動。
這次不是劈。是碾。
像整座城市的地基壓縮成一個點，落在一個人身上。
防護罩碎了。
人也碎了。
血霧在管道里炸開。紅色的、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霧氣瞬間填滿整段管道。
陳景從血霧裡走出來。
雙劍上往下滴。靴子踩在紅黑色的積水裡。
五個了。
——管道出口。
馮金谷和清瘦中年剛躥出狹窄管段不到三秒，同時回頭。
然後同時僵住。
血霧裡，一個人影邁步走出來。不急不慢。雙手各持一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馮金谷全身的血從頭頂涼到腳後跟。
六個築基期。加他一個修身後期。七打一。
半夜不到，死了五個。
「啊——」
清瘦中年發出一聲走調的怪叫，腳下遁光炸開，朝左側管道口竄去。
馮金谷腿軟了半秒，緊跟著往右邊跑。
不能跟宗主一起。絕對不能。就算逃出去，宗主也會殺了他。五個築基期折在這兒，總得有人背鍋。他馮金谷就是那口鍋。
跑。往右。越遠越好。
馮金谷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在打轉——別追我別追我別追我——
三秒過去了。五秒。十秒。
身後沒有腳步聲。
沒有。
馮金谷險些絆倒。狂喜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他追宗主去了。
謝天謝地祖宗謝觀音謝如來——
腿蹬得更快了。
陳景站在岔路口，左邊清瘦中年的氣息在急速遠離，右邊馮金谷的腳步聲越來越弱。
選擇題。
馮金谷，修身後期。馮家大少。家大業大，產業全在江州。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按圖索驥找上門。
清瘦中年，築基期。火陽宗主。能飛。一旦跑出地面升空，他連人影都看不見。
所以。
陳景腳底一震。
身影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左側管道深處。縮地成寸連續施展，距離清瘦中年不到兩百米。
天地靈氣確實稀薄了。大地之力調不動。
無所謂。體內還有近二十份靈氣。正面打，築基期喪膽之犬，他有把握。
追。
——四十分鐘後。某處廢棄公路。
馮金谷四肢著地趴在水泥路面上。
內力一絲不剩。喘得像瀕死的老狗。汗把襯衫泡透了，貼在後背上能擰出水。
活了。
活了啊。
他翻過身，仰面朝天，笑出聲來。眼淚同時往下淌。
笑了三秒。
然後笑不出來了。
火陽宗山門裡還有一位築基期長老坐鎮。宗主帶六個精銳出來全滅——那位長老會怎麼想？
不敢找陳景算帳。
但絕對敢找馮家算帳。
馮金谷的後背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還有陳景。那個殺神。馮家在江州的地址、產業、人口，全是公開信息。他想來，隨時能來。
馮金谷抬起手臂蓋住臉。
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
「完了。」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
「馮家完了。」
沒人回應。廢棄公路上只有風聲和遠處野狗的吠叫。
馮金谷縮成一團，額頭抵著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摳進路面裂縫裡。
全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