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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太師x大將軍24

2026-08-21 01:02:54 作者: 白酒250

  許隨隱瞞了件事。

  在殺掉院長的那個雨夜,他沒有第一時間燒掉證明。

  他淋著雨跑出了孤兒院,大門被鐵鏈緊鎖,只有生鏽斑駁的鐵絲牆。

  他翻過鐵絲牆,雙腿被刮破,留下道道血痕。

  潔白的T恤上有槍殺他人飛濺的鮮血,少年病態慘白的臉被雨水浸得猶如鬼魅。

  所幸這是個漆黑的雨夜,沒人會注意到他。

  公交車疾馳在公路上,濺出一灘灘水花,糜爛的紅綠燈把一切照射的宛如幻影。

  柏油馬路上沒有多少人,大多路人都回家避雨,還有幾家便利店開著,在夜裡閃著零星的光。

  一家簡陋破落的包子鋪坐落在公交站處,老闆娘面容憔悴,膚色黝黑,沉默地等待客人。

  鋪子裡常開著一盞寂冷的燈,等公交站的行人下車來她這裡買兩個包子之類的填肚子。

  今天來了個不一樣的客人。

  「你好,有饅頭嗎?」一道沙啞冷清的聲音響起。

  老闆娘疑惑看去,一個小傢伙正站在她的攤位,臉色蒼白到可怕,身體瘦長像骷髏,一雙死寂黑洞的眼睛像鬼似的陰慘慘。

  老闆娘愣了愣:「……饅頭?」

  「是。」小少年語速很慢,卻清晰而穩重,「我沒有多少錢,給我四個饅頭,能讓我步行二十個小時不暈倒。」

  老闆娘心裡懷疑,手忙腳亂地去拿饅頭,隨便裝進一個塑膠袋裡。

  「小伙子,你想去幹嘛?」老闆娘看著他細長的四肢,忍不住直皺眉,「你是誰家的孩子,父母怎麼養的,瘦得可憐巴巴的。」

  小少年隨便拿起一個塞嘴裡,囫圇說:「……我就是要去找他們。」

  老闆娘心裡一跳:「孩子,你不會是被拐賣的吧!」

  「不是,我是被拋棄的。」他喘了口氣,好像餓了很久,吃到饅頭就忍不住胡亂大嚼,生噎似的往喉嚨里懟。

  「我這次就是想去找他們,驗證一下心裡的猜測。」

  老闆娘呆呆地「哦」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彎。

  「你……你父母在哪兒?」

  「在距離幾十公里外的地方,我沒有錢,得走過去。」

  說到這裡,少年已經不想浪費時間了,他把身上僅剩的幾塊錢掏給老闆娘,轉身就走。

  

  老闆娘茫然低頭,看到了手中兩個好像放了很久的鋼鏰。

  陳舊,暗黃。

  像是被人日日夜夜摩挲過。

  …

  許隨走了一天一夜。

  天上的雨時下時不下,他的衣服幹了又濕。

  一路走來,他手腳凍得麻木,臉色青白交錯,如果不是靠饅頭和偶爾的賣慘取暖來維持能量,早就因為低溫症死在路上了。

  他的父母在市中心的富人區,他在夜色里悄悄潛了進去,按照腦海里僅剩的記憶找到家的位置。

  這裡和孤兒院截然相反。

  孤兒院是個破落的地方,那裡的板路被撬得七零八落,入目可及處,是泛黃泛舊的瓷牆,早就超出壽命期限的鐵質水管,生鏽的鐵絲牆和被落鎖的大門。

  這個小區不同。

  它像是一個設備齊全的商業中心,每一個地方都精緻且優雅,像是敞開的奢靡窩。

  腳下路是古韻花紋的圓形石路,時刻亮著的溫暖路燈,走在路上像是走在花園裡。

  既熟悉又陌生。

  許隨迎著雨,停在一家的雕花柵欄外面。

  他沒有進去,因為沒有這個必要。從那扇透明而明亮的落地窗戶里,他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

  一對和藹可親的父母,一個天真活潑的兒子。

  父親笑呵呵地抱住兒子的頭,對面前的親朋好友說著什麼,臉上是難以抑制的驕傲。

  母親坐在一旁溫柔地笑著,她五官秀氣而蒼白,一雙亮盈盈的黑眸十分漂亮,許隨長得和她很像。

  小兒子坐在人群中央,看起來今天是他的生日,不遠處有個六層的大蛋糕,他戴著生日帽,襯得臉頰圓圓,喜慶又可愛。


  周圍禮炮和掌聲齊俱,所有人都用期許明亮的眼睛盯著他。

  而他正在坐在包圍和讚賞里拆禮物,每拿到一個在手裡,就會揚起臉笑眯眯地說「謝謝」。

  乖巧,又聽話。

  許隨從袋子拿出一個早就被雨水泡濕白的饅頭,站在寒冷和黑暗裡,慢吞吞的咬著。

  ……他早就猜出來了,但還是不甘心地想來看一眼。

  一個家族需要名聲,需要利益,需要聯姻……

  一個患有基因病的繼承人,對許家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留著養,註定治不好的疾病會讓許隨後期癱瘓在床,沒人敢和有基因問題的許家聯姻,傳出去也敗壞名聲。

  棄之不管,傳得更難聽。

  所以他消失才是最好的。

  有一個新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許隨看了眼他的那個弟弟,大概六七歲左右,看起來十分健康,五官秀氣精緻,長得和他很像。

  一個被拋棄的殘次品,一個萬眾矚目的繼承人。

  一個早就應該消失在他們世界的「大兒子」,一個應該死在默默無聞里的病秧子。

  腳步輕挪,轉身向後走。

  許隨表情平靜,他對這個早就預料到的場面沒什麼感想,甚至都升不起悲傷。

  這是他從小就體會到的道理。

  ——任何感情都不值得推敲,任何感情都經不住考驗。

  少年咬著泡濕軟的饅頭,在大雨里冷靜而決絕地走。

  他走向末路,走向黑暗。

  他向註定悽慘悲涼的後半生走,向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走。

  他把歡聲笑語、幸福美滿拋在身後,像他們所期待的殘次品的結局那樣,默默隱遁在黑暗處。

  …

  溫暖柔和的房間裡,許澤抱起不知道誰塞過來的氣球,仰頭笑得燦爛明媚。

  他的小臉上已經可以看出未來俊秀清雋的影子,長得極像哥哥。

  不知道是心靈感應,亦或者血脈里默契,許澤眨了眨大眼睛,忽然轉過了頭,看向窗外。

  隔著雨幕,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是一個走在雨夜中的少年。

  他背對著他走,愈走愈遠,濕透的衣服沾在少年輕薄病弱的身軀上,疏離又冷漠。

  他瘦得驚人,露出的脖頸白皙到病態,像一截即將枯萎的枝木,一個背影,也讓人無端心神一悸。

  高挑纖細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盡頭。

  在雨中,在夜中。

  他像綻放在黑夜裡不為人知的玉蘭花,才初初盛開,就被無情碾碎,腐爛成泥。

  許澤愣愣地看著,直到人早已消失在視野中。

  「小澤,在看什麼?」

  母親溫暖柔軟的聲音喚醒了許澤,小孩懵懵回神,看向媽媽關切的眼神。

  「……看到了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哥哥。」許澤有些難過地說。

  在場的人心裡一驚,女人連忙和一旁的丈夫對視一眼,最後一起看向窗外,沒有發現任何人,

  懷疑被打消,女人臉上訕訕:「……怎麼可能呢?小澤是看花眼了對嗎?」

  許總也咳嗽兩聲,道:「別亂說話,你哪有什麼哥哥?」

  許澤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氣球,上面畫著大大的笑臉,童真而又智趣,幸福又快樂。

  眼眶突然有點發熱,他小小的身體突然涌動起莫名的悲愴,好像是他的情緒,又好像不是他的。

  許澤抱著手上的氣球,小嘴一癟,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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