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層圖書室,是教堂人人聞之色變的禁區。
這裡記錄著駭人聽聞的邪教故事,殘酷無情的禁術,以及曾經被繳獲而來封存在此的惡魔典籍。
偷潛入第十三層的人,要麼心術不正想走邪路,要麼是邪教餘孽,想來教堂偷走記載惡魔往事的「寶籍珍典」。
「咯吱——」粗重厚沉的開門聲打破了死寂和黑洞。
一縷燭光和狹長的影子從門口移進來。
身著黑色正裝的神父緩步進入,他手中提著細長金屬質地的燭台,幽幽火光照亮半徑不足兩米的範圍。
許隨把燭台放到書架台子上,眼神掃過架子上一本本纏著鎖鏈的黑色禁書,從懷裡拿出一塊乾淨的布,挨個擦摸起來。
隨手抽出一本,細白漂亮的指尖撫摸在粗糙封皮上,許隨摸出這是人皮製作的封皮。
他輕輕笑了一下,一邊用抹布擦拭封皮上乾涸枯槁的血跡,一邊用溫柔而沉穩的聲音說:
「主,至高無上的創造者。」
「您是光芒萬丈的太陽,是正義與善良的典範。在您的照耀下,一切陰霾與邪惡皆消散無蹤……」
「懇求您以您的光輝指引我們的方向,照亮我們前行的每一步……」
神父的聲音如同絲絨般悅耳撩人,他靜默地擦拭屬於惡魔的禁術,虔誠而溫和的低聲禱告。
他是忠誠於上帝的信徒,完美赤誠的奉獻者。
這些崇拜耶穌的語言一出,十三層的空氣都凝固了。
暗夜裡,無數雙怪誕可怖的眼睛驟然睜開,咕嚕嚕的亂轉。
貪婪的惡魔們從重重禁錮的封印中探出一絲意識,盯上了在燭光下擦拭書籍的神父。
【好……好噁心……】
【……為什麼坦斯特要派虔誠上帝的信徒來十三層……】
【嘿!我已經聞到他身上聖潔的惡臭味了!】
【太臭了,嘔!該死的坦斯特……】
【殺了他吧!殺了他吧!】
可怖的囈語在黑夜中響起,血紅鬼魅的視線飄在神父的身上,伴隨著低低的邪笑。
有隻貪食人肉的惡魔忍不住舔了舔唇,見周圍的同類都沒人動手,不禁嘟囔了一句:「慫包。」
就算他們被封印在第十三層不見天日,但是坦斯特之前和他們做過交易,踏入第十三層的人類,都交由惡魔們處置,死活不論。
也就是說,這個臭氣熏天的神父是坦斯特專門給他們送來的食物。
貪食惡魔舔舐著紫黑色的嘴唇,露出一口森森獠牙。
既然他們都不肯出手,那就不要怪他先下手為強了。
許隨念著不久前剛背誦的禱告詞,溫和低沉的念下結尾。
「願您的和平降臨於我們及所有世人之中。阿門。"
一道嬌柔細弱的啼哭聲從角落裡傳來。
「這位善良的先生,幫……幫幫我好嗎?我在這裡待了一天,好害怕。」
這是少女最純粹可憐的聲線,顫抖瑟縮,不會引起獵物的防備。
神父果然放下手中的禁書,端起燭台警惕地看向聲音處:「什麼人?」
少女啜泣一聲,捂臉嗚咽道:「對不起,我是不小心闖進來的信徒,怕出去後被人當做邪教徒燒死,所以就一直待在這裡……」
神父的聲音立刻變得輕柔關切:「誤闖進來的嗎……不要害怕,到我這裡來。」
少女搖搖頭,委屈咬唇:「我餓到走不動了,神父,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神父猶豫幾秒,無奈點頭:「好。」
沉穩有韻律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夾出少女音的貪食惡魔眼底閃過狂喜,迫不及待張開血盆大口。
來了!來了!
被食慾沖昏頭腦的惡魔沒有發現,剛才竊竊私語的同類此時都莫名噤了聲。
無形可怕的威壓從高處降落,高級惡魔的氣息讓十三層的惡魔們目露驚恐,縮在自己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為什麼會有高級惡魔從地獄裡探出意識?!
貪食惡魔夾著甜膩的嗓音,蠱惑著單純無知的人類:「神父,我在這裡……」
燭光逐漸走近,即將照亮這裡。
貪食惡魔臉上露出猖狂的笑容,等待神父臉上驚恐絕望的表情。
一隻修長慘白的手突然從虛空中伸出,攥住他細細長長的畸形脖頸。
沙啞低沉的笑聲在他耳畔響起,一股碾壓性的威壓落在他的身上。
「……」
貪食惡魔臉上的笑容僵住,目眥欲裂。
是高級惡魔?!
居然有高級惡魔從沉睡里醒來,降臨到十三層?!
貪食惡魔想要尖叫出聲,那隻手卻瞬間捅破了他的喉嚨,把他徹底拖進了身後的虛空黑洞裡。
許隨走到角落裡,燈光照出空蕩蕩的一片,他眼底閃過狐疑。
……人呢?
「神,神父……」
尖細恐怖的聲音突然在另一個角落響起。
許隨嘴角抽搐了兩下,被這尖刺怪誕的聲音激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聲音的不對勁,那道聲音又「啊啊啊「地調整了一下,從尖細變得輕靈,從怪誕變得甜美。
隨後那道甜美可憐的熟悉女聲又一次響起:「神父,你走錯地方了,我在這裡。」
許隨:「……」
他臉上又露出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道:「原來如此,抱歉。」
「沒關係,我腳扭了走不動。」少女撒嬌道,「神父,你來扶我一下好不好?」
許隨斂下長睫,遮住眸底的冰冷和晦暗,揚唇輕笑:「當然可以,主保佑每一隻受傷的迷途羔羊。」
他走到那個角落,燭光照亮這一片黑暗,露出跪坐在角落裡捂嘴抽泣的少女。
神父面色溫和且平靜,看著顫慄不安的可憐「少女」,優雅站立,緩緩抽出腰後的匕首。
他口吻溫柔而慈悲,像輕撫頭顱的溫暖雙手。
「讓我主洗滌你的心靈,用聖物洗刷你的罪惡。」
少女擦拭自己的淚水,抬頭露出水靈靈的漂亮雙眸,依賴又崇拜。
「神父……」
許隨猛地握緊手中匕首,硬生生插了回去。
等等,這人為什麼有點熟悉?
許隨臉色漸漸怪異,心底生了個猜測,仔細打量。
望著少女陌生又漂亮的臉蛋,她脆弱單薄的身體,她崇拜又依戀的眼神……
許隨不敢置信。
「沈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