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已經沉思半小時了。」
星星的話打斷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許隨,他懶懶抬起眼皮:「在想事。」
「什麼?」
「這個世界的沈燁,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控制。「
許隨動了動雙腿,告解室太過於窄小,他一坐就是半天,很不舒服:「相反,他很講理,也非常好溝通。」
雖然帶著高位者的冷漠和傲慢,但也願意聆聽來自神父的想法,並且為之做出改變。
比起前兩個世界笨拙又忠誠的模樣,他顯得聰慧而冷漠,理智又瘋狂。
「比起前兩個精神絲,魔神和原世界的沈燁更加相像,但又少了點強勢。」
許隨揚唇笑了:「他看起來可不像蠢蠢笨笨的精神絲……反而有點精神體的味道。」
星星說:「這個世界的精神絲,確實要比前兩個世界的要凝實很多,他更像一個精神團。」
所以行為處事也漸漸帶上原世界沈燁的風采。
許隨若有所思:「他太強大了,有理智反而是好事……看來這個世界,只要我不嘗試馴養,他就不會讓我過的太難受。」
但凡換個情緒化的笨蛋精神絲來,有這種能輕易碾壓控制他的實力,會毫不猶豫地把許隨監禁在自己保護圈裡,像野獸一樣日夜舔舐。
但像魔神這樣,坐下來有商有量地和他討論接下來的感情發展,反而難得。
他就像個紳士那樣,不緊不慢地探索神父心底的渴求,給予他最舒服的相處方式……
星星不解道:「他為什麼要來這裡向你懺悔?因為他心存愧疚嗎?」
許隨微怔,失笑道:「他來試探我的態度,看我對於這個帶著欺騙和同性戀的故事抱以什麼態度。」
星星疑惑:「那又怎麼樣?」
許隨說:「態度決定他的選擇,我剛才給予了非常完美的反饋,魔神降低了警惕心。」
「我對這個故事接受良好,所以魔神也會給我相應的獎勵……他會溫水煮青蛙似的,讓我一點點知道他的性別和身份。」
星星舉手提問:「如果試探出的結果不好呢?而且他的故事指向性這麼明顯,誰都會懷疑吧?他就不怕神父懷疑身邊的莉莉絲嗎?」
許隨平靜道:「洗掉告解室這段記憶,催眠我的神智,再以女人身份一輩子待在我的身邊,對魔神來說不是難事。」
星星噎了一下:「真沒想到……」
許隨接過話:「沒想到他會這麼霸道?」
星星點頭:「嗯。」
「前兩個世界的沈燁太陌生了,魔神才是那個繼承一部分沈燁性格的合格精神絲。」
許隨揉著微痛的太陽穴,嘆道:「……撒旦可比那兩個笨蛋難搞多了。」
星星沉默地看了眼任務板面。
許隨問:「那些弱小的精神絲都收完了?怎麼突然來個像撒旦這樣的?」
星星澀聲道:「隨機挑的。」
撒旦的精神團要比精神絲凝實粗壯很多,星星選這個世界時單純看中對方的靈魂之凝實,沒預料到性格會相差這麼大。
許隨理解:「你沒和沈燁相處過,以為精神團和精神絲相差不大,這不怪你。」
「以後把精神絲收完了你再選有精神團的世界,給我做個緩衝。」
星星把精神絲的世界往前排,聞言點頭道:「好的,指揮官。」
許隨把聖經收起來夾在腋下,整理好身上肅穆單調的神父服,走出窄小的告解室。
坐了太長時間,四肢血液不流通,許隨腳步緩慢地走向主教座堂。
許隨走進寬闊華麗的座堂,一眼望去,無數座椅呈階梯環形狀包圍住中心,壓抑又沉默。
最中間那塊空地,一個高瘦蒼老的身影背對他。
「坦斯特主教。」青年溫柔且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內響起,「我是來向你辭別的。」
坦斯特默然幾秒,緩慢轉身,露出鬚髮皆白的深邃面孔。
他看著走近的俊美神父,如雕塑般波瀾不驚的臉上浮現複雜:「給我一個理由。」
神父握住十字架,在唇邊吻了一下,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上帝不要因為他接下來的話生氣。
「我昨晚去了十三層,碰見了一隻漂亮的魅魔。」神父抵唇,俊秀的眉眼不見情緒,「我喝醉後禁不住誘惑,強迫了她。」
坦斯特藍色的眼瞳里閃過不贊同:「神父,你要知道那是一隻魅魔。」
「究竟是你強迫了她,還是她故意引誘你破戒,你心知肚明。」
」不管事實如何……」許隨輕聲道,「我的身體已經被妖魔玷污,還有什麼臉面待在聖潔的教堂侍奉上主?」
「主教,我想離開教堂的心十分迫切,請你同意我離去。」
「我只想做個普通的傳教徒,向羔羊們講述主的事跡,撒播上主的仁慈。」
坦斯特蒼老的臉抽動兩下,複雜之色愈濃,他低低嘆道:「神父,你昨晚是故意強迫那隻魅魔的,對嗎?」
「因為我派你去十三層,你知道那裡的妖魔需要定期餵食……」
許隨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黯然下眼睛,默默道:「都過去了,主教。」
「算了,是教堂對不起你。」坦斯特轉身,擺擺手道,「你走吧。」
許隨雙手合十,對他歉意俯身。
他往門口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沙啞落寞的聲音。
「為什麼這些年我總覺得,教堂要塌了?」
許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主教,道:「在您五年前因為皇帝的壓迫,決定開放贖罪券那天起,教堂的初心就已經變了。」
坦斯特苦笑道:「我有罪。信徒用他們的血汗錢買了贖罪券,放在家中日夜供奉,我卻拿著那些錢去奉承貴族……」
「我要走了,坦斯特。」許隨不咸不淡地打斷他的懺悔,「我不再是聆聽信徒懺悔的神父,這些話你應該留給上帝。」
坦斯特吶吶道:「上帝不會原諒我……」
許隨的背影消失在座堂中,徒留下虛無縹緲的聲音。
「主說,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個七次。」
坦斯特愧疚地垂下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