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沉,刮來陣陣寒風。
白日在陽光照射下尚且有些溫熱,熏得人暖洋洋的,一入了夜溫度驟降。
陰冷的風鑽進骨縫裡,傳來刺刺的痛。
許隨蹲在湖邊摟緊了衣襟口,本就蒼白病弱的臉上被寒風一吹,立刻青白交加。
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整個人像是被太平間被冰凍又爬出來的屍體,陰瘮得嚇人,看得人呼吸一滯。
攝影師的手有點抖,險些端不住機器。
一道沙啞帶笑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打碎了死寂的氛圍。
「我回來了。」
聽到沈燁的聲音,許隨轉了轉空洞的眼珠,瞬間有了活物的反應。
他抱緊手臂,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打了個噴嚏。
「阿嚏,好冷……」
被許隨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的攝影師:「……」
嚇死了,差點以為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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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結實溫暖的手臂抱住許隨單薄的肩膀,讓青年靠進自己充滿安全感的懷抱里。
沈燁手上提著剛買的泡麵,趁眾人不注意的間隙,嘴唇碰了下許隨的側臉,安慰道:「是不是凍壞了。」
許隨鼻尖泛紅,點點頭:「嗯。」
沈燁把泡麵遞給他,然後脫下身上的夾克外套披在許隨身上,讓病秧子趕緊把厚衣服穿上。
「進被窩,再冷下去就凍病了。」
沈燁催著讓許隨進帳篷,威脅的視線看向吳導。
吳導:「……攝像機拍一下湖面,別讓觀眾發現不對勁,藥和熱水送過去。」
導演都妥協了,其他人哪敢得罪帳篷里那個脆弱的祖宗,趕緊拿了感冒藥和退燒藥送過去,生怕活祖宗出一點事。
沈燁趁機接了點熱水,把兩桶泡麵泡好,再把僅剩的一根火腿腸加進許隨那桶泡麵里。
「關攝影機。」沈燁對吳導打了個手勢。
吳導嘴角一抽:「提醒一下,直播間有不少觀眾。」
「隨便給個理由,讓他們去其他直播間。」沈燁壓低聲音,沒驚動帳篷里的人。
「我家裡這個性格敏感,會格外在乎記錄他一言一行的機器……這一整天都在繃著,他需要沒人打擾的休息時間。」
吳導莫名其妙:「不樂意被拍,那他進娛樂圈幹什麼?這不白白浪費你投在他身上的資源嗎?」
沈燁說:「我樂意。」
平生難得見白扔錢給小情人的大冤種,吳導嗓子都卡了,半天擠不出一個音節。
「算了,反正你是這節目的幕後boss。」
吳導讓攝影師都關設備,再讓團隊裡的人遠離這頂小帳篷。
他臨走前提醒道:「幹這一行就註定要當個透明人,誰都能來評價一句,來分析一下。「
「你小情人如果不喜歡被拍攝和剖析的感覺,就趁早隱在幕後或者轉行,別逼自己。」
沈燁對他擺手,確定周圍都沒人後,端著兩桶泡麵進了帳篷。
帳篷頭頂掛著小燈,裡面鋪著毛絨絨的毯子,就連被子都蓬鬆舒服得恨不能埋進去。
許隨正趴在枕頭上閉目養神,唇色青白,睫毛柔軟得像小刷子,撲簌簌地顫著。
泡麵香味在帳篷里瀰漫。
「老公,起床吃晚飯了。」沈燁跪在帳篷里,用膝蓋推了推許隨。
許隨不是很喜歡在帳篷里吃東西,他睜開眼睛看了眼泡麵,又看了眼心疼望他的沈燁。
這人的臉被燈光照耀得俊美無儔,讓人不忍心冷言冷語掃他的興。
許隨慢吞吞地起身,端起泡麵,決定破一下例。
帳篷也不是不能吃東西,待會兒多散味就好了。
許隨坐在被窩裡嗦面,小心不讓湯汁濺出來,沈燁要比他隨意多了,趁許隨彆扭那會兒就開始吸溜起來。
兩人靠得很近,暖融融的體溫傳到對方身上,鼻尖縈繞噴香味道,讓這處小天地變得狹小溫馨。
餓了一整天,許隨就連泡麵都吃的津津有味,沈燁心疼他吃不飽,拿出從超市順出來的巧克力遞給他。
「哪兒來的?」許隨看著手中的巧克力,驚訝道,「十塊錢你能買這麼多東西?」
如果他沒記錯,沈燁已經把火腿腸給他吃了。
「威脅吳導付的帳。」沈燁喝了口湯汁,淡定道,「他不敢得罪我。」
老婆總能在任何時刻以極其靠譜的姿態俘虜許隨的芳心,許隨捧著巧克力,掰了一半給沈燁。
「老婆,你也吃。」
沈燁咬住那半塊巧克力,囫圇吞了下去。
這一天過得潦草至極,運動量大還得不到能量補充,簡單收拾了一下,許隨縮進被窩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你不進來嗎?」許隨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已經很晚了,該休息了。」
「你睡,我守夜。」
沈燁坐在帳篷邊闔目,他坐得懶懶散散,頭顱卻向外傾,收集外界瑣碎的聲音。
許隨眉目清雋,不帶攻擊性,外貌也病懨懨的不引起戒備心,像無害溫潤的小動物。
只一雙眼睛幽黑讓人心悸,定然瞧著沈燁,好像暗地裡的衡量和窺視。
許久之後,許隨轉了個身,背對沈燁一言不發,默默閉眼睡去。
望著被窩裡清瘦的背影,沈燁閉上眼睛,頭靠在帳篷處小憩。
知了聲悠悠響起,伴隨湖邊蛙鳴。
螢火蟲在草叢中飛翔,一隻修長的手揮開它們,驚擾了這些零星小蟲。
腳步聲在草叢中窸窸窣窣地響起,繁茂的植被一陣晃蕩。
帳篷內,沈燁睜開沉冷的眼睛。
蘇寒景望著不遠處矗立在湖邊的小帳篷,臉上若有若無的淺笑仿佛定格,眸色卻冰冷的不可思議。
此時,他的大腦在迅速運轉,最終歸於一件事。
要怎樣才能讓沈燁徹底死掉,又要怎樣才能讓「創造者」崩潰。
腦內的程序在運轉,讓他機械一般的大腦得以思考。
沈燁……
接了皇室的任務,是該想辦法殺了他的。
創造者……
時時刻刻地守在沈燁身邊,警告他不能接近。
「麻煩。」蘇寒景冷冰冰蹦出這個詞,眼底閃過神經質的意味。
他模仿創造者的性格,想著這種時候對方會說什麼。
會說……
「製造麻煩的人,該剝皮抽骨,懸掛在高處以儆效尤。」
身後沙啞醇厚的聲音悠悠響起,說出蘇寒景的心聲。
蘇寒景臉色一變,扭頭看去。
一根鋼針直戳在他的眼睛處,距離捅破還差一毫米的距離。
沈燁紅唇揚起,眸色陰冷:「你和許隨什麼關係?」